没决定好种子种在哪,闭目者,正散漫的理清思绪。
光暖过满树丁香,拥着重重叠叠的紫,酿了半庭幽芳。方砚青就赖着小院的躺椅,小狐狸云枕杏赖着他,窝成个绒团晒太阳。
听闻,在噬菌症此疫发生前后。是辉夜宫的尊者开坛讲道,将亡灵引渡。危师叔去幽冥墟探过,如今,游走于太清域。而鹤钧,在那魔域深处,都能碰到人族子弟。
到处跑的家伙不给,偏爱的妖族不给,怎么偏偏给了他?
兰鹤钧看着原晒太阳的方砚青,忽尔自蒲席坐起,睡死的毛绒绒咕噜噜自他身上滚落,摊平在地面,咂巴下嘴又呼呼起来。
诸事纠纷杂乱,方砚青忆起,还没好好看过这几域。向是随性的家伙,转头笑问:“鹤钧可要散散心?”
听完那快言快语,兰鹤钧翻过页书角,夹花为记。游侠儿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他抱起地面睡迷糊的毛绒绒,放在石桌软垫间,上前。
手心被人拉过,放了颗橘子糖,方砚青吃着这酸甜,郁闷道:“小师兄哄孩子呢。”
“嗯。”话音刚落,脑袋还被揉了。
“那可要多哄会。”躺椅不大,方砚青伸手揽人入怀,兰鹤钧自是坐他腿上,“去玩玩怎么样?某改进了仙舟,来返也快。”
“好。”兰鹤钧以十指相牵的温度作答,未问。天下之大,有剑在手,何处去不得?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管得琐事缠身,像缕风般肆游。他看千川岭的雾,南泉湾的冷,远古森林的藤,他看湘城的雪,听雨楼的晴,没多久又窜到赦魂崖,自魔域眺望那怪石嶙峋的龙岛。
顺利的不可思议。漫无目的地闲逛,两人没往各域核心去,确实该看的,都看到了。有些末节,往往更显其本质。
游走三域,方砚青的步子不快不慢,他在看景,而兰鹤钧在看他。
偶尔,兰鹤钧因些事停下,方砚青也停下,更多的时候,他在小亭等他。
“这是你的游历?”方砚青同他坐看夕阳,自顾自道:“比我忙上许多。”
“这是我们的游历。”兰鹤钧很少这般走,幻术更面,走的轻巧,将故事全抛在身后,“与往日皆不相同。”
不舍与洒脱,于各事中总有专属的修饰词。像光明磊落了大半年岁的兰首席,也会偷偷靠近些不安的家伙。
“当真奇怪。某这般迟疑,本以为小师兄会训我。”余晖尚暖,方砚青却触着玉杯的寒:“再走下去,景未免难堪了些。”
兰鹤钧:“可吾想走。”
方砚青:“如今不好吗?……你要知道,有些人某不会去救,而有些选择总要死人,而某生性惫懒。”
“偶尔的兴起并非本色。”方砚青从怀辉界的事,又绕回沧元。他觉得事态有些超出掌控,比起争吵,他更想平静的铺开,“喊过的口号,吹个号角,谁都能做,但扛旗……很难。”
“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兰鹤钧知他此意,注视那双眼眸,“你已迟疑。”
“因为有些事,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做的。”方砚青口中没个好话,略感无趣的放下杯盏:“众生比天随心,半子不信。”
“我心亦不坚。”他看他,笑言轻颂:“仙君。”
方砚青像是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我若修魔,你可会斩我?”
“会。”兰鹤钧像是如闻命述,斩钉截铁,“因为你不可能修魔。”
方砚青:“为何?”
兰鹤钧:“你的亲友为正道,欲远之人,非肝肠寸断,难分过往。砚青……习性难改。”
总笑着的人,心是淡漠的,看着本应疏离的人,握起他冰冷的手,两人的温度同那张面儿,半点也不契合。
半晌无言。方砚青怔然道:“世上哪有你这般……要斩又要哄的。”
纠结会,他又言:“其实识得的,也不全是正道……”
“吾并非迂腐之辈。”兰鹤钧垂眸的模样很乖,方砚青脑中冷不丁冒了句,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
此界没有轮回,他总要看的。看那些残魂,听盛景下的悲鸣,那不分三域种族。方砚青因天赋受到些烦杂之扰,却少像兰鹤钧那般,直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