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而为人,亲友为正道。
秘而未宣的过往中,这猜测,有几分尺量?方砚青细语低喃着那几字,哪会不知各事里,兰鹤钧自有偏向。
他的怀中人,把他想的太好。
繁春之叶不往这飘,问不到家乡,方砚青完全可以拿了好处就走,哪管的他界事满地鸡毛。可小道长不会走了……他也还没,自危师叔那,问得师尊喜好。
“某确是个矛盾多变的人。”风寒,螣蛇任云过身,更寒,方砚青抱紧了怀中人,妄图取暖,“观景识乐舞笙歌,破败山河不堪怜。今朝不问旧庭事,花满楼中不知芳。”
有些事,他心知难做,他做不到。
不想留的人,总会有留下的理由。不该好奇的事,总会从各处知晓。天景独绝,可入世后,人景何如?百般难掩,是民生。
交付后伤痕累累的手,残破的戏台,磨损的桌椅缝中,有微不可见的血迹。砖块略微起伏的,烟火陋市,许多人行走其间,坐在盆栽里的孩童,还分给了方砚青块糖果。
稚子目盲,识不得远乡者,只是告诉方砚青:“不要难过,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噬菌症在其额前,留道疤痕,如随时会爆发的死咒。
妖域内,有大能游坛讲学,盖以御制此症。但是这里是人域,怎么会生妖的病呢?答案再明显不过——半妖,混血。
它们居在城郊,如同身份,行走在各界夹缝。魔域亦是如是,走尸残骨,难道没个死因?
方砚青,他只有一颗种子。
或许他能还那颗糖果,或许不能。在外不该乱吃东西的,医谷功法不惧毒,收了这因,果结何处?
势力倾扎再广,伸手莫及处,孤木难医。而他向来讨厌选择题,更莫论是带点审判性质的题,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怀辉界的天道疯了。”面前人幽声抱怨,兰鹤钧抬头看眼,万里晴空,仅是道:“选不出来,可以不选。”
“我们有座小院。”眉心的温度贴合,正如话音温顺,执剑的手轻拂过面颊:“吾向你保证,它会很漂亮,从始至终。”
“砚青。”兰鹤钧唤他,总是轻柔的,不同于旁人,“吾从未想过应救多少生灵,那太难。”
“拔剑亦有落空时,那又如何?”他仅是看着他,他仅是说,“吾之本心,因意而动,随念即走。而脚下道,向是不容他人置喙。”
瑶山首席,惯是说得漂亮话,先前长辈因舆论入剑冢,还不是心情不好。剑修都是心直的呆愣子?方砚青差点就信了。
天下哪有生而坚定的人?又非泥塑的膏像,写死的戏角。总要取舍。
“……我们的小院。”方砚青叹息声,他的意中人胆大,可这般胆大的人,命也只有一条。
毛绒绒的小麻烦,变成光辉圣洁的大麻烦了,道长。
他们有时,总在互相怜爱。
何解?兰鹤钧说的对,方砚青放不下那些漂亮的小院。里面有他养的花草,亲手雕饰的小物件,有他生活的痕迹,有他在乎的人。
答案没必要早写……
“那就回去吧。”死鸭子嘴硬的懒鬼,要把麻烦丢给未来的自己,窝在人怀里就不动了,“回我们的小院。”
他们种下那颗种子,埋在满是丁香的院中,需要点时间养护。
净手,方砚青为双刀浇酒,细细擦拭。兰鹤钧总比他快些,影动剑光,舞风飞霞,云袖散了花香,花香散了锈气,枕杏叼着软垫子跑来,窝在块暖阳。
偶尔,角落的毛绒绒们会叠加,趴在剑谱的页边,或者呼呼大睡,摊饼子样的软在椅上,滚落各处。
他还是会借着切磋的由头,去吻他。
那没什么大碍,仿若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