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人。”云枕杏作为兄长,认真纠正那措词:“是当家的另位主人。”
“咦?”“诶。”“啊?”
在毛团子们的懵懂中,殷小信歪歪绒耳问:“唔,女主人还是男主人?”
“自是好看的男主人。”可谓与有荣焉,枕杏的语气颇为自得,“不要叫错了哦!”
离开交头接耳的毛绒绒们,方砚青叩响门扉,推门自入。
正坐桌前者收起笔墨,刚抬头,方砚青又自门那溜出去,推餐车进内室,兰鹤钧不由得怔然:“这,未免也太多了些。”
花式列的再有序精巧,亦无法掩过数量同份量。
“多?”案台未满,方某人论的头头是道,“较起正统年宴可少,也未满打满算的十全十美,怎说多?”
象白筷被取起,点了味鲜,点了那伶牙俐齿的口舌。被投喂者顺势咬下,唇色沾着些樱红,入席同坐。
“烹调庖解,非几息之功。”兰鹤钧收回手,同身边人道:“百味熬心,何论不多?”
“自因百味一心,算不得多。”言语间,学人精将此味送至唇边,兰鹤钧向是食礼斯文,方砚青借机继补,愣是没给人再争辩的空隙。
游侠笑眯眯的,注视被迫鼓起腮帮子的小仙君,亦是没给人再论的由头:“都说灶王爷吃蜜述甜,仙君享食,可要趁早趁好,意满悦足……再同这心言说。”
席间红尘宴,何味何言,因逢良人欢。赴千里遥遥,月昭昭,五味俱全呈百端,缘见卿卿,化作甜。
相依私语,意合情同尝不尽,尤觉岁岁,应伴君。
无主厢房未入客,正室添居又一丁。连蹒跚学步的白犬亦过明面,同小伙伴们窝在西厢。这两位,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倒在院中巧遇几回。
那场面让兰鹤钧忆起旧日,问其名姓,方砚青却是不知,仅道缘去乡让她们在此,暂避风头。
“小妖可能无名。”毕竟人族中,这般大的幼儿也未取名,多是别称。
借着烩香馆的由头,方砚青想好好问问。给毛绒团子们录名记册,也好追踪施护,省得遇上贼子。
别扭小孩还不少。方砚青总察觉些偷偷摸摸的视线,待他转头,又只有毛绒绒的背影与尾巴了。
“……某很吓人吗?”次数与日俱增,多到方砚青怀疑自我。兰鹤钧翻书时,顺手轻敲练字少年的脑袋,偷笑的云枕杏立马压平嘴角,将字帖挪正来。
有些事,旁观者清。
比如窗台花束。是踮起脚尖,同兰鹤钧对着视线,再慌乱低头,双手挥舞的垂耳小兔。桃夭夭失了平衡,顶着小伙伴的杏暖香自也没站稳。“呜哇!”了声,兰鹤钧就见其当着软垫,两只毛绒团子倒地相叠。
不疼。仙术浮起了她们,窗边花儿自此多了束,东窗西台,不同饰。
许是误会什么,小仙君比方砚青更早知其名姓。得益于那霜发,兰鹤钧抱着白犬的时候,猫猫并不抗拒。她来的光明正大,头顶着包裹小步跑来,高举予他。兰鹤钧打开时,鲜采的浆果圆润而饱满,滚落桌面。
她抬头看他,不说话。将兰鹤钧的手安在自己脑袋上,这只同色的小白猫,比他幼时还不擅表达些。
午后歇业,方砚青将酸甜可口的浆果,做了糖葫芦。熬糖时,被面无表情掉眼泪的小猫吓了一跳,她揪着人衣摆不放,问她,又不吭声。左哄右牵到夜半圆月,她才含着糖,小声道出真名。
太软太轻,方砚青未曾听明,笑着唤她:“抒月?心有灵辉,盈洁似雪,很衬你。”
……不是的。江书泪说不出口,但她注视那笑颜,低头半晌,轻轻颔首。新名字、比先前的含义更好。
她小小声告诉他:“妹妹还没有名字,对不起。”
江抒月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太清,更不论怀中稚儿。白犬是最小的,她们叫她妹妹、小小团,挤着嘀咕来嘀咕去,确实没有大名。
游侠犯了难,可是抒月说,她不会取,妹妹也没有家了,对不起。方砚青抱着幼崽的手僵了僵,终归是低头看着毛绒绒长声叹气。
失眠夜。
难得见心上人自榻间爬起,鬼鬼祟祟地摸到书案前。正打坐的兰鹤钧注视那背影无言,轻咳了声,惊的方砚青迅速蹲下,匿于桌后阴影,查无此人。
兰鹤钧:“……”
这反应、夜半偷看话本,多半没少被慕容前辈罚抄。
“是吾。”兰鹤钧走去,迷糊家伙才清醒些,手中并非话本,而是摸了几本诗经,方砚青蔫了吧唧地趴于桌面,同人述起前因。
被闷气之人挨着,含含糊糊地说自己是混蛋,兰鹤钧叹息,用唇堵着那张半梦半醒的嘴:“砚青不必自责,过往无关相识,凭心便是。”
霸道的首席大人不许方砚青说自己不好,只有他能说。耳语间,再确切些的,只有他能在榻上这般说。
效果显著。
本还认真听的游侠儿面色爆红!因失眠困迟的识海是彻底空白,支支吾吾的再哼不出整句。偏偏剑修还是那模正人君子的模样,取书翻籍,问他:“以何为姓?”
方砚青:“?”
他有点分不清,有无给意中人擅自安句情色梦话,迟疑道:“水长江,姐妹两人,最好能成对呼应些。”
“安虞?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纸页轻响,倚着肩头的眠者闷声:“不行……绕口。”
两人私语切切,乃至白日未绝。抬手修剪丁香时,兰鹤钧同方砚青道:“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这字更绕,仙君可莫考文课了。”方砚青别株花枝在兰鹤钧发间,“选好写些的?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昭昭?”他低头,窝在暖阳里的白犬支起耳朵:“呜呜?”
抱起,毛绒绒歪着脑袋、小耳朵晃晃。窝在怀中牙牙学语,也不知软乎乎的哼唧着什么。方砚青叹气:“连不上姓。”
逢归,窗前湖光泛金,窗内人翻过页典籍,被稚女揪着发梢拍手,看向窗外。
孩子们在青岸边奔跑,手间风车回旋,映得霞色添笑语,潮水湿了发尾,也尚未在意。露台仙君仍在侍花,侧影佳颜,身后石桌瓷瓶中却无花,而是风车转动的彩。
窗棂框着那小小的景,方砚青合书:“沅芷湘兰,汐水如嫣……”
“沅汐,如何?”从磨牙幼齿中解救发梢,游侠揉了揉那毛绒绒的脑袋。
“呜?”小圆爪拍拍头顶的大手。
“你拍手,就当你同意了。不许反悔。”点点她的鼻尖,方砚青抱着她向外走。得叫外头撒欢的几只,回来吃饭。
抒月沅汐,是个对名。
月引潮汐,汐衬月辉,希望她们互相走过的路,不再分离。
岸边展开场追逐战!方砚青就这么左袖扯着只小兔,右袖揪着只小犬,怀中抱着只汪汪,身后衣摆拖着只猫儿,背后还得趴只小狐狸,被毛绒绒们环绕的、回来了。
从兰鹤钧身后路过,云枕杏将风车偷偷的,全插入花瓶中,被发现,就用成对的薰香草环萌混过关。
两位哥哥,一人一个。这水端的,不可谓不平。等移动的毛绒爬架占去兰鹤钧视线,小狐狸才溜之大吉。
沾水的毛绒绒,沉。
朱曦火把控得很好,烘干后蓬松柔软的毛绒绒,引得方砚青打了一个喷嚏!地上,会有多少毛?雪花纷飞的,两人无言对视半晌,方砚青决定,统统拿来戳毛毡。
小小的动物原型,很是手巧。
自桌案摆得过于齐整可爱,兰鹤钧盯了会,不动声色地将小木偶拎出,照着白日大只的复原阵。在方砚青追着不肯吃药的云枕杏路过时,若无其事的展书研学,半刻后,才将书页转正来。
餐后,更多毛茸茸的小摆件,出现在各个窗台。方砚青随手放了几只,转眼不见,隔天无奈地发现,手拉手的小毛毡,摆在孩子们床前的柜台。
算了。
大家爱放哪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