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选了同个游历地,当初怎么不说?
心绪回转间,方砚青仍以为事不过巧,表面懒散地询问这朱曦剑主:“阁下想当这同道人,不若入坐?倒显得在下招待不周。”
虽因妖气拔剑,可识海内印记忽明忽暗,存在感晃眼得很。兰鹤钧皱眉,终是移开了本命剑入坐。
易容术,不可更改血脉。
这气息……是幻?
视线,扫过兰鹤钧周身,被斩断的铁索犹有残余。方砚青眯起双眸,适才想起——那个惹他不快的家伙,早死朱曦剑下。鹤钧心软,大抵是为救人而入暗市。
误以为初闻义举,原是故人旧行。
这余锁的禁制,想必是其狩猎的原因。
恶趣味忽上心头,本想开口相认的方砚青演了起来。陌生的眉眼含笑,纵是被来客冷眼打量,困阵围封,语气也不得正经:“小先生来此,可是要寻个歇脚地?”
怎料这开口就自揭锅底。
兰鹤钧:“……”
这副阴冷皮囊,同含笑亮起的眼,有极大的违和感。加之熟悉的语气,不会错了,是自家的。
不明白心上人又想玩什么把戏,兰鹤钧仍是纵容地配合。
方砚青:“?”
点头了?怎么点头了??
不应该是冷言刺语几番?开始拷问扣押画契?!直至予来者腕间,换了条红绳金叶的新锁,方砚青犹觉不对。
小道长的异界生涯,比起他也太能忍辱负重了些。
难道这魔道身份还有什么别的线索?不惜卧薪尝胆,深入敌营,待里应外合攻军破甲??装作魔君的游侠憋闷到不行,面沉如水,侍仆不敢多问,任由主上将莫名多出的人族,带回内室。
剑修哪知心上人为莫须有的东西,醋坛子翻了又翻。仅是听着妖侍唤他玉虺魔君,从畏惧已深的姿态中,猜想原主另有其人。
还好,砚青仅在他这儿漏馅。
就是不知为何……
摆足魔君架势的人,静音阵启的痛快,却连个眼神也不给他。兰鹤钧惯性跟着,见到那床榻,才顿住步伐,准备再补个防护阵将魔气隔离。
听见步声没再上前,方砚青的面色才由阴转晴。刚缓些,就被人轻轻地十指相扣。此处并无外人,熟悉的温度拉住他,视线触及交融,如旧日那般。
心头没由来的酸涩。
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两人的距离缩短,方砚青低头,凑近……却见兰鹤钧眼中倒影。
生人的倒影。
动作顿在那脸侧,游侠的识海罢工了瞬息、开始炸锅!动情了?小仙君动情了??可,他、他!他现在分明还顶着他人的易容?!
鹤钧竟是都不在意?!
难以抑制的酸中带苦,更带着几分恼意,魔君揽过那腰身:“如此,先生是要自荐枕席?”
那声中低哑的怒意,比眸底涌动的暗欲更招人几分。兰鹤钧并未易容,不知他为何生气,眼中所见的面貌,于识海内自觉替换成游侠本来的模样。
……虽然兰鹤钧根本不知,究竟哪张面孔,是方砚青本来的模样,或许,算他偏爱杏花香的那一张。
他没再让方砚青躲开。或许猜到几分,也不过是浪子的自寻烦恼,兰鹤钧仅是伸手,自颈后拥着那温度,缺失已久的温度,他顾不得别的。
亲吻间,两人力道都更收紧几分。
这情热咬破了魔君的唇角。千面术的幻容下,方砚青脸都要绿了,较劲似的奉还,咬牙切齿地问:“这脸可衬得先生心意?”
那凶狠的攻势,根本没给兰鹤钧回答的机会,心上人的举动怎会不衬心意?被亲迷糊到点头,同魔君炸起的竖瞳对视,仙君才略感不妙。
紧紧交握的手,浮现起妖异纹路。锦绣软榻衬托着绫罗残布,是往日未见的力道。
传承碎片消融于肌肤,被冷血动物本能支配的家伙,显然是再哄不好。束缚感不断收紧,如圈食之猎,露出獠牙。
蛇族自有蛇族的法则。
同黑鳞金眸齐现的,还有本不该有的毒涎与物什。被扶颈咬入,兰鹤钧未感到刺痛,仅是随同注射的终结,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浑浑噩噩的,被蛇身缠缚四肢,黑鳞衬白,不过依附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去如何对待猎物。
进食之后,余香散了满地、荒唐。
折腾人的家伙本欲在逞凶事后悔过,变回原身后,兰鹤钧却不肯看他!指节捏起仙君那张桃花面,方砚青当真是为昏头之举懊恼,又被这举止悬得心,起浮不定。
“不喜欢了?”急切地家伙忍住烦躁,给自己个台阶下,“他不是记忆里,你最喜好的面?”
若是往日,兰鹤钧该肯定的。
可如今?缓过呼吸后,兰鹤钧还能勉力支起身子,抱着他的家伙用掌心抵着,替人运灵轻揉痛处。
方砚青不再吭声,难得的不见笑意。兰鹤钧注视那被咬得艳红的唇,因他微红的眼尾,看着惹人生怜。
他好似抓到了什么。
满口欢喜的游侠很少越线,闹腾的分寸。纵容的,知礼而逃避的,他们从未像师父与师叔那般争吵,却养着了剑修的不知足。
贪、痴、爱、恨,答案还不够,远远不够。兰鹤钧亲吻他,亲吻那扰人心弦的面:“或许。”
不知你有多少张面孔,该如何选择?该如何,在虚与实之间,挑出心的原貌来……仙君收紧那绳索,抓着那因无措,焦躁轻晃的蛇尾。
是条好欺负的小蛇。
他不想要太过完美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