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并不难找。
甚至比想象中更为热闹。
比起地表烟雨朦胧的古镇,这云栖乡的地下城,别有洞天。各色商行牌匾高挂,红火气旺。笑骂的异装异客,甩动的鳞尾,毫不掩饰的长耳,体格庞大的妖兽缓慢游街震地,金羽的风鸟穿过灯楼。
虽有易容,为避目光,方砚青匿身于众,沿影前行。
“熔金商行的拍卖,如今可来了不少大人物!”街边以扇掩面的狐女笑声不掩,“那缘生仙尊,咱们的盟主大人!生的可真俊~相闻不如相见,或许搬去桃源居也不错~”
“你喜欢原型小的?那位在兔族好像有夫人。”猫女挑选着铃铛,“这个,麻烦包起来。要我说,檀樱狸君不错。”
“狸君是可爱那挂的嘛~缘去乡事务繁忙,仙尊竟是英年早婚,诶,那玉虺魔君怎么样?”
“闲命长啊你,那位虽未露面,于蛇族内可是凶名在外的很,听闻为传承,专从魔域赶来……”
两位女妖之声渐远,缘生仙尊、兔族?方砚青想起那只小兔子,衣料不同凡饰,或许该去看看。
既有传承压轴,以灵丹拍卖入场,倒也算个中规中矩。
方砚青原是这般想的。
妖侍恭请入厢后,他不得不叹,这世道……门扉合得严实,软座席间,早已有主。美人榻边,鳞尾懒散地卷起,正如其音:“怎么,还要吾请你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
溢出的威压尚未到线,方砚青评估着厢房内阵的结实与否,去瞧瞧这位有缘人、不,有缘妖。黑鳞,红眸,当蛇尾卷及足靴,自也瞧着那尖舌吐信。
“药香尚可,你是哪家养的宠?”
玉虺魔君确实有幅好皮相,可惜嘴不会说话,兀自打量,把玩那温度:“算得顺眼,自今日起,记得认认新主。”
可惜,另位没什么兴趣。
当白光斩落那双臂,刃插卷尾七寸,刀入腹中。方砚青捏住他咬合的鄂骨而卸,掰断了蛇妖的毒牙,缚束那神魂:“口气不小,警惕性欠佳。这可是您付不起的价格。”
“敢问魔君。”他轻笑回言,“要认主,还是死?”
掌下身躯情绪起伏甚大,不过怒目垂涎,毒蚀了华毯,顺血而淌。
这种脾气不好的家伙,施术总是容易。接收到想要的讯息,方砚青拧断其颈骨,悠哉地抽念取瓶,将魂体封印:“开玩笑的,怎会放个通风报信的东西自由,您呆好,死期看吾心情。”
将残骸并收入戒,方砚青打个响指清了血迹,入座幻化,依魔尊记忆使唤下属购取各项物品上贡。
原是螣蛇化荒的传承。
远古的气息夹杂着法则之蕴,可惜,前提带着种族限定。略觉掌侧虎口发痒,方砚青低头看,渐愈合的齿洞发黑,滑了些血,蹭在传承碎片上。
……他面不改色的撒些药粉包扎。
依玉虺魔君的记忆,绑架缘生仙尊之女的,另有其人。他为取传承顺道传信,不知小家伙们早自己跑了出来。
明面的拍卖结束,自有侍仆领去暗市。
不对。
入目,尽是逃窜的生灵与损毁的樊笼,易容者呵斥住下属:“瞎动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好生领你的路。你!过来解释。”
匕首被收回,狼狈的稚子与他错身,匆匆跑开。侍仆慌恐躬身,而拍卖行的卫兵咽咽口水:“扰、扰您雅兴,先个妖君逮着一漂亮人子,本欲展出,哪、哪知那人拔剑!反当堂将大妖碎灵而斩了!商品灵枷皆毁逃窜,损失惨重啊!”
“废物。”玉虺魔君嗤笑道,“你可以滚了。”
“是、是……”卫兵躬身,尴尬地陪笑,未行几步地面“砰!”的闷响。侍仆见血漫过足边,更是紧张地快速向前,不敢吭声。
场中,灵波涌动。
隔着展台,商行的话事者不断恳求哭泣:“仙尊!仙尊救我!”
唇亡齿寒,卫队长自也跪地,背间冷汗直冒的低声下气:“望缘生仙尊海函,纵是有错,其者也应死于我族律法,怎能受斩人族手中啊!”
“厚颜如厮。”檀樱狸君坐于席,偏头看向身侧好友:“听听。纵容的下场,罪犯求到眼下来了。”
“太清域常说什么?借刀杀人?”狸君满面不与尔等为伍的模样,“谁与你同族,鹧鸪已死,炖熟,再片条鱼也不错。”
人族的剑光,从未闻妖言,贯穿始终,未有迟疑。庇护者、上前者的血,徒添剑利。大妖不出手,哪个小妖敢动?
“檀樱。”缘生仙尊轻唤好友,似阻止,又似提醒,他放置杯盏:“有客到。”
厢内,隔尽了剑势腥气,唯清茶余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