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知他人如何。
但小黄鹂严肃相对,盯着圆滚滚的红果,陷入沉思。
无土壤,无灵泉,连扎根之处也无。长生果自天地凝聚,破壳成果,仅仅在个呼吸。以天赋算得上佳,可……
它真的仅是颗果子。
“……既无根,它有种子吗?”小黄鹂认真的问方砚青。
“或许?”方砚青不是很肯定,正欲以神识探之,小黄鹂跃至地面,化作等腰高的少年,将红果收好,封入匣中。
“那你可要看好。”少年未将此事定结,仅是递去道,“它不是果,是伪装成果的种子,但,它确实有果的功效。”
“它是你。你的业,你的书,所照之影。”抬头的少年,拿出前辈之身的可靠模样,“它是你的选择。”
“这是辉夜宫的令牌。”
“天高地阔,愿你能找到栖身之地。”
自由出入的凭证别好,方砚青执礼谢过这护身符。步伐未思及那些弯绕,不过,是觉山河辽阔、宇宙无穷,不好好走走,实为可惜。
“原以为,会是青派的故人。”坐于枝头的影现形,倚着晨晓困倦:“宫主近日不归?”
“嗯。”少年简声应答,复道:“他的心性,更似尊上些。”
“哎、大家,当真不回来了?”天真的影思念旧日,少年却言:“莫自欺心门。沉眠者,不会再醒。”
他犹豫道:“……宫主既走,你也可去人域探看。”
“哦、那太远了,阿乔。”散灵者的余音轻晃着叶,“太远太远了。”
“不能相见,去之何用?”
流光空渡,碎了影,融入暗。
作为自小不安分的家伙,方砚青换了张面,欲探师叔未曾提及的大事,自要谨慎。买些丹方,卖些灵药,辉夜宫的牌子好用,打消了游侠自锻仙舟的念头,直接以折扣入手。
木藏森林。新制的化身,纵生涩些,也不过是只泯然众人的小妖。
此界天道偏爱妖。
因修真王朝的血脉旧疑,不想扯上麻烦事,方砚青仅融了神念,未改木偶脉心。没得共鸣,人皱眉望天,只好将容貌还原七八分,才构起因果的连音。
祂仅允他,有具明面的化身。
也行。总比分身乏术好些。
仙舟榻间,花团软锦簇拥着新生之灵,制偶师以毫笔绘制金纹,繁春之叶便舒展在躯身心口,泛起灵光。
大道的蕴韵,算是祂的补偿。偃师未有微词,抱起他的造物,温度自手心传递,直至指间,回以相同的力道。怀中的长睫轻颤,对望时,是初生的懵懂,如叶、如花,青丝滑落足畔,方砚青难得怔然。
挽过长发,偃师同他的造物道:“既是吾之化身,便冠以吾名。”
“择个喜好的字,去待唤名之人。”
他们枝出同根,无血,却同灵。
化身者多是大乘,悟道斩念,九九归一,方砚青本无意早悟,却在看见那张面时,触及边缘的空冥。
“想唤什么?”他问。
“阿云?阿青?”造物生疏地着裳,抬头看他,“他们唤什么,便是什么了。”
“妖族本无名。”木偶如是道,“但因果应续,吾会待应待之人。”
在那之前。方砚青准备先寻个地方,这化身的放置,要离辉夜宫近……全是食草妖兽的常青殿优先排除。缘去乡为妖域联盟,包容性强,众妖皆有,势力占地最广。
内部略有纠纷,只为族人取利繁衍。可进可退,看起来不错。
“顺道开个铺子?”归雁关的据点,总要有个初期落脚处。方砚青迟疑于丹药、器具、还是符阵,木偶晃晃卡顿的四肢:“太难,先得此界认可为上。”
也是。
“事堆成录,项项须明。”方砚青倚窗观夜,风过烛影,“找个枕杏好养伤的地?开家烟火气的茶肆食馆,也不错。”
拉些个同门拍案说书,迎客不论仙凡,说笑不计古今。往来更食携香去,食暖人饮。管他四季千秋岁,当享方圆天地。
戒中有食材名录,材料都费不了什么功夫。除去回归仙舟时,化身常被毛绒绒围起。方砚青有时喂些,再将小家伙们撵回去,众毛团很有志气,有些扑腾阵蹦远,有些怎么也不松爪。
阵法的开与不开,是种幸福的烦恼。
直至通讯后,师叔拎来雪白的、毛绒绒的,种族对的,但是完全不认识的生灵!方砚青倒吸口凉气,才忆起危师叔他脸盲至今!
怀中的毛绒绒蹭来蹭去,打着呼噜翻了个肚皮,方砚青懵了,压低嗓音问:“您老从哪拿的?!”
“龙族手里?”危承烨瞧小师侄反应不对,也懵了,“跟混血龙结伴的白狐幼子,这条件很少,那人直接递来的!”
“您问了没……”
“问了!它说它叫小杏!”
两人大眼瞪小眼,方砚青还是叫醒了这只小狐狸,毛团子抬头,迷迷糊糊地喊:“爹地……?娘亲?”
毛团子扒拉游侠衣裳,陷入绵软又被乖乖拎起:“耶?你是谁耶?”
显然,此杏非彼杏,以美食劝诱,毛团子才写出稚嫩的笔锋,说,它叫殷小信。好消息,不靠谱的大人望天阵,想起另位不靠谱的大人是好友,也姓殷。更好的消息,龙族内有通讯。
呆呆的云枕杏被另位龙族拎来,交换人、不是,狐质。
“还说日打西出,你突发善心帮带幼崽。”煦恒龙君翻了个白眼给好友,“敢情认都没认出来,吾像吾外甥是吧?”
“哈哈哈,万像皆虚、皆虚,主要是瞧着个亲切。”镇海刀尊要多心虚有多心虚,俩人勾肩搭背的溜远,方砚青摸摸两只互相叠爪的毛绒绒,扭头,哪里还有人影!
仙舟甲板,仅有封信函。
展阅:苦手久矣,谢君援助,活着就行,纳戒与内物为价,缺时联系。从信封倒出枚金戒,方砚青:“……?”
说不清是哪家长辈先出卖晚辈,靴面感到阵重量,低头,是小狐狸抱着,紧张兮兮地瞧。
它熟练的踮起爪爪,高举张小卡片。方砚青接过,种药、炼丹,布阵,它什么都会点,不会的可以学。好可怜的,小狐狸嘤嘤作泣,云枕杏摸摸新伙伴的小脑瓜,也抬头,两只毛团子挨挨挤挤。
寻一送一,行吧,收了。
细看戒中,还有商无秋的信:要处理家族之事,倘若有幸,清都候君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