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普通的晨日。

不过坐于高座时，看去的方向，再没有熟悉的影子。于是，除去那日的谬误，兰鹤钧再未分神。

大比、处理事务、契定新战，他能如旧做好。却不能如师弟师妹那般，跑到归雁门槛去，托人将信置放。

戳戳发呆的小木偶，也不知砚青是否抵达。奇怪的是，桌间，总有鲜花。

他们种过的花。

玉兰携春、鸢尾无暇、海棠盈露……在个紫薇夜雨的时节，兰鹤钧逮住偷偷摸摸爬窗的小木偶，拿下它藏在背后，比它还高的花。

有时，他会觉得，砚青好像并未离去。

“不过掌大的小家伙，要如何剪下沉重的花枝？”兰鹤钧轻声询问，点点它的脑袋，小木偶慌张的笔画阵，蹲在阴影里的分神更是不敢吭声。

“好像暴露了。”柳述影不敢动弹。

“没有。”箫清源淡定的很，“在诈你，别出去。”

“明天换吾来送？凝霜庐接了瑶山派的疗单。”广陵寒在识海笑道，“别按季走，小世界芍药开的也不错。”

“发现了就说是委托？”

“……不行，这借口已经用过。”

本尊在外界失联中，分神们还在为遗留的任务不断嘀咕：“说起来，咱们平时、真的有那么丢三落四吗？”

小木偶那传来的画面，常令人沉思。

瑶山道服下，是旧日的内衫。有方砚青闲着没事绣的兰花衣角，某日兴起予人裹起抱走，后头放哪了也没管。

略长些的袖口，有被兰首席认真卷折，佩好护臂。

时日越长些，翻出的小东西越多。用来系过手腕的发绳，有点眼熟的腰挂与别徽，总闹人佩戴的成对耳饰，正单边等候。

自家的小剑修有认真的拾起，尽数收好在匣中，偷偷摸摸的数数，在想他的时候戴着。

要让本尊知道，定相当得意。以前哄了好久才肯戴的，现在，倒是不嫌累赘。

最难耐的，莫过于夜半呓语，低唤梦中的名字。箫清源高举双手投降，广陵寒用医书蒙蔽双眼，正好轮值的柳述影：“……”

“你知道吗？等本尊回来的时候，叫他给你改名。”箫清源诚恳的憋笑，柳述影默默擦刀：“改什么。”

“柳下惠。”话音刚落，识海内的影子瞬间消失，没有砍到人的柳述影：“……”

收刀，他倚歇在枝头浓荫，静守月夜。

真的没有办法，不对抱着衣衫唤人的家伙心软，实难做到。就算本尊再嘴硬，切渡而来本应削弱的情感，也足以让目光久视。

他可知晓，他在看他？

武者的感知那般敏锐，他怎会不知晓，他在看他？

早分不清是装傻，还是难得糊涂。街外飞升庆典的花火响彻，柳述影就折了片叶，吹奏曲红楼梦台，晚风过畔，笙歌暗渡，可抚眉间忧？

应是犹觉不足。

梦中的人儿总不回答，牵着手向远方去。那笑颜近在咫尺，当兰鹤钧去触及他，是温暖的，可相贴的额面笑闹着眨眼，什么话也未讲。

兰鹤钧看着方砚青的眼眸。

他想不出来，他会说什么？

于是梦醒了。如冬生夏花，浮光明沫。兰鹤钧听见那曲调，如枕黄梁，散了满地华裳。他想写信了，可又不知向何处寄去，他起身，敛了那衣，站在空落的冷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