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方砚青对那位人族剑客更为欣赏,也得代玉虺魔君走尽这过场戏。如其片语残忆所示,绑架案恐牵扯多方。区别,可是对人族的态度?
多半党派之争。
面前两位,一者耳坠红果,以夕晖为饰,短棕发着明着橙红。发间露出对毛茸茸的白棕兽耳,蓬松的九环纹尾,正随心情晃动。
另者,身是浓桃染浅的粉,倒不似隔邻显露妖耳兽尾,赤足盘坐。而若人族士子,规整着装佩冠,发饰的桃花珠坠,同其女发绳相同。
以过于平静的红眸,注视来者。
违和感,隐而透现。方砚青想过防备因怒暴起的大乘,也未想妖尊情绪平淡至此。她的身上,有许多他的影子。因谈判不可示软,还是早有防备?明面作戏暗中交易?
缘去乡本应同辉夜宫般,大事中立。
缘生仙尊未杀人,也未救人。偏偏以暧昧不清的立场而言,偏向任何一方都有理。魔域正同人族交恶,倘若妖域再偏……
不论如何,得保那剑客。
思绪转念间,玉虺魔君笑道:“仙尊好雅兴,气度果非寻常者。那位的条件,如今可想好了?”
檀樱狸君适才皱眉,缘生仙尊开口:“你应庆幸,缘去乡废鳞刑多年。”
“条件不难,亦不足矣。”缘生仙尊轻笑,视线不曾离去:“幡血殿的旗,无义无心。适得传承,阁下的失利,可是要为他者作嫁衣?”
以冷血之蛇的视角,血脉不及自身,方砚青暗自挑眉。确实,比起仙尊,魔君更需要这场交易。
观窗之外,红溅木棂。展台剑鸣将歇,厢内,仍是笑里藏刀的。侍仆们低着头,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玉虺魔君露出较有趣味的神色:“都言非吾族者,其心必异,仙尊也想搬出这套说辞?”
妖族,自带相生相克的锁链,总比魔与人更残酷些。各派的争论,亦是不少人族百家。缘生仙尊作为弱势的兔妖,坐在这位子,怎会不知。
谁人笑意更深几分:“魔族食肉饮血,不可动我之利,这嫁衣,可仅有族内者披得。”
“您还是这般擅长鼓舞争端。”口言妄语的玉虺魔君将仙尊驾上高台,“可怜那不足稚年的孤女。”
“放肆!”恼怒的檀樱狸君霍然而起,愤而拍案:“谋诡毒鸠之辈,还有脸述此言?!”
指节轻叩桌台,响止声寂,闷气的狸君坐回,缘生仙尊才道:“吾不讨厌聪明的家伙。”
“缘去乡起旗号盟至今,万族难计。齐心?不重要。吾等共处生栖,千年如此,万年亦同。”缘生仙尊丝毫没有在乎那指控,如闻赞扬,他笑意不改:“妖域利好之处,蛇君难道不知?”
“纵是魔争人骨,吾等仍存已书。”缘生仙尊像是在笑什么匪夷所思之事,“阁下,是想裁断退路?”
原是此般性情,利益与威胁共递。
听着拍卖会场再无别的动静,人族的剑客应当撤离。方砚青不再挑衅拖延,随意而行:“退路八方皆有,仙尊予的退路,若带妖域繁景,某自也是心动的。”
狸君没吭声,但从脸色看,他心里八成骂得很脏。同样关注外边动静的缘生仙尊,若有所思,估价言及:“你的胆量,倒比传闻更大些。蛇族在缘去乡位进十席,如何?”
“哦?”玉虺魔君故作讶异,“依仙尊所见,吾竟是如此,大公无私者?”
“哼,这话真该让你家长辈听听。”檀樱狸君犹有不爽,小声嘟囔他。
“如此,便签私契。”轻拍好友肩头,缘生仙尊上前来,注视着方砚青。打量番,其言语温和,敛起锋芒来:“不论势力倾扎,只要吾女安好,所利予君,全身而退,如何?”
暗示走得顺利,却不打算接?分神说通讯符的灵波刚止,方砚青算着居所后的几位靠山了悟,笑道:“依尊上所见,自可。”
护身符,从不嫌多。
分神那儿妥当了,这身份还能做得什么?姑且可没打算去魔窟逛逛,幡血殿位于极西之地,天高地远……
步入轿迁内,帘影未晃得几寸,本该散漫合眸的家伙却猛然睁眼了。
长锋抵颈,寒光映面。
帘外,正有侍仆躬身而问:“主子今个是回族内驿馆,还是在玲珑轩歇脚?”
那搭着檀木的指轻敲案面,不急不缓道:“……玲珑轩。”
“是。”
声影俱退,轿迁开始移动。厚重的绒帘密不透光,玉虺魔君显然不是个好景的性子,萤石雕盏衬着方砚青衣角,其内散光映折,足以让他看清,那剑上的花纹。
他可未在拍卖行中购置物品,自送上门的剑客,却令人心情复杂几分。
易容太真,也是种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