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递来的清泉,仍映着他面纱后的模样。似与以往相同、又不同。方砚青仿照着慕容渡的姿态,举起金杯。
待长辈述完上段,才轮到小辈复言:“愿诸亲赐福于身,原绿洲之水,永远流淌。”
饮下它。
饮尽它。
方才发现,这确实是个如同咒术的誓言。手心轻轻亮起的,谁人的赐福,融入了血肉脉络。
……是、灵风谷的心法啊……
下雨了。
腰间的月符,轻轻摇晃。
许是因为又当了回小孩。
午宴是凡间的,属于两界的过渡,渐渐喧哗、热闹,不论哪两界。礼服被师尊挂在了藏屋里头。“除非。”慕容渡迟疑片刻,“应是用不上了。”
“……您就不能挑点好的说。”方砚青皱眉看他。
“吾没说。”慕容渡拒不承认,只是以指腹拭去弟子眼角的余痕:“你该去换身自己喜欢的衣裳。”
「去参加晚宴」
大殿里,人声鼎沸。
是连声宣唱的宗门名号,冷兵广袖曳过柱廊,留下清吟的环佩声响。
长宴自主殿内沿至外前,陈设的皆是珍馐玉液,曼歌盈芳。讲究和不讲究的家伙,各有各的去处。观星唱野、亦或坐席言笑。
中原人士少有能合着风沙下酒的习惯,自是坐在里头。
熟悉的人未至,方砚青便四处逛逛。
人群中,见到个难得见的家伙。寂厌离说是来收尸,路过同人随意的打个招呼,也没说寻谁,痛快的喝了整坛酒,带了半坛沙走。
来时匆匆,去时悠悠。
他来代白英药君回收半夏居的魂器,也就没戴那鬼面。走的是正门,登记的,是旧名。
瞧着那腰间面饰,方砚青自也见着桑落阁的刺客。若再有人夺器,大抵得先考量考量那噬骨的毒。
寂厌离不一定需要复仇,但,陆英需要寂无忧。那位白英药君,还是希望自己的弟子,堂堂正正的,活在光下。
因器灵之事,商无秋同寂厌离做了些交易互换,倒也多了些备材。
廊外,是属于西域四门的热闹。
大笑混着酒气拳响,夜阑平不在乎什么席位,天地为座,拉着人便饮。看眼倒地的一片孤烟阁剑修,方砚青迅速扯了路过打招呼的危师兄给陆斌,溜之大吉。
转头,却看见个更能喝的钟弦谣,他指了指向,让酒鬼自己开会。
再走,方砚青见着寒江影。许是不胜酒力,躲在柱后小歇。考虑到这位的负担,他摸了袋醒灵丸予他,晃晃手,人仍是怔怔的,只得唤了隐雾岛修士来接。
铸锋谷的飞舟挺气派,白狼宗的巨型毛绒绒,却不甘示弱的吸引走了游侠视线。
顺手摸了几只,有呼声轻唤。
千里红场,回眸见他。
是风掠锦衣,拨云见月。
恰好、正好,相迎心上。
后头挥手的好友促狭,也此起彼伏的传音唤他,狡辩的家伙又怎会承认自己的失神?直至被兰鹤钧无意取了耳侧落花,倒真是呆怔,被瑶山派众人反客为主的携去。
宴席间,生灵为同个目的而来。
他又端起那金杯。
马奶酒、茶、还是泉水?
不重要。
举杯吧,为胜利举杯。
为白夜举杯。
为勇气、为懦弱、为苦与甘,喜与愁,为不完美仍走下的每日。他见诸星,亦是诸星见他。
为应来之人举杯,
为身侧之人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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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关,诸门庆功宴,于众之中,方砚青向兰鹤钧举杯含笑:“今宵盛宴,不求万世千载,愿,故人长安相伴。”
唇齿未启,目光,却早在空中交织。应有诸词尽诉,兰鹤钧看着他,再看向众人,执起金杯,却只道:“敬此战结。”
“敬此战结!!”呼声如潮。
盛世,不过千面一心,万言相合。
此界欢声鼓乐,喝彩,应属诸人。
金杯碰撞、回响,笑闹间谁行酒耍赖,自罚的茶水又被偷换了酒去。交杯错落,几番轮唱?那拿错杯的邻人也中了招,应是短歌食色,佳夜良宵。
莫急明日,心许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