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自要在尘埃落定后。
烛阴殿主幽篁尊者,是位天生天养的魔族,没有骂人的意思,仅是陈述事实。他被控制前,受天地所庇,因此低调投身补天之事。
他不会像其他魔修,被天道针对,仅是生来被打个标签,习惯了。烬天刀尊从桀煞血尊那审讯得解,旧主自会清扫自屋。
他不恋权势,生性淡薄,对正道而言再好不过,几番商讨,自有暗中扶其归位者。
正翻阅师尊案间公文整理,方砚青瞧见只黑猫,自窗外跃来。从碧绿的眼眸来看,像个熟悉家伙。
它在书房抬头,冲方砚青喵了声。
可爱又可疑的毛绒绒。
上呈鱼干抱走,去往地牢,裴栖衡眼神比面色更古怪:“血荼……你……”
始料未及,叼着鱼干的猫猫瞪大眼睛,下窜到方砚青脚边窝着,又被慕容渡拎起后颈:“……哪儿捡的?”
“嗯?”方砚青困惑,左右瞧瞧:“书房?”
“啧。”慕容渡将毛绒绒拎出地牢,“回去找他,别哄骗小辈。”
猫猫委屈地呜呜声。
什么情况?
“世风日下。”裴栖衡边画图边叹气,“猫犯比人犯好。”
“什么意思?”某位弟子隐觉不妙,闻言,抬眼的魔尊幽幽道:“吾卖艺、他卖……”
听不见。被捂住耳朵的弟子抬头看师尊,慕容渡面无表情松手:“是关主养的猫,下次见,丢回去。”
“哦。”方砚青略带遗憾,被慕容渡撇了一眼:“人形叫血荼,乱天宗尊者。”
“嗯?!”他刚才抱着个猫咪魔尊?!
这震惊持续到,方砚青见乌赛罕将小猫抱在怀中,于金殿漫步时。他本负责看瑶山那块的席位布置,视线却默默转了个向。
“天呐,真恐怖。”有同门小声传音蛐蛐,“不好好努力修行,就会成为关主的玩物!”
“血荼尊者当年怎么也算个武痴,也没做什么坏事……自从、哎……”那叹息暗藏深意,话又仅说半道,尽吊胃口。
“这也不错?局势更重要些。烛阴殿与乱天宗被制,问春阁早降,断生窟同六骸门不成气候,若非要留磨刀石——”
师兄师姐们的闲谈,因步声戛然而止。
“水至清而无鱼。”乌赛罕笑笑,缓缓走来,“都布置妥了?”
“妥了。” “没妥。”
众人毫无默契的即答。
“忽然忆起,好似缺几个守殿卫。”乌赛罕缓缓扫过在场人士,“选谁呢?”
宴席的守殿卫,只能看、不能吃。
“关主我们马上去干活!”
他们逃也似的溜了。
速度之快,让方砚青的存在如此突出。他同关主相望,被伸手揉了揉脑袋,乌赛罕笑言:“如今,在大漠可还过的习惯?”
江南人未答,他又似随口而问般的离去。独留、空旷的余音。
上午的宴席,没有外宾。
是归雁关的家宴。
比起往日的喜悦欢腾,它的开头,是静穆的。换去束腕的武装,穿起如星夜的礼服,慕容渡为弟子细细编好发绳,又将那唯一的彩,压藏于黑纱之下。
方砚青。他是半道入门的弟子,他露着面,去往主殿后方的绿洲旷野,行走在头纱垂帘的西域人中。
前方留客,后方侍主。
他见那半透的黑纱下,连往日最常笑的人也不笑了。
「覆面低首哀悼者,皆为亲缘尽丧者」
昔年。归雁关里的孩子,是亲友托孤的,是从战场里捡的,是同胡狼争抢来的,是无处可归又流荒存活的。
西域只信一句话。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黑楼中拖来的血食,自篝火旁滚落的恨。方砚青见师兄步上台阶,手起刀落,赤红、如泪而漫。
天阶很长,长到魔血落不到旷野。将旧日分割于今朝。
有些同门是替游历的师长动手,没人动手的家伙,会被火焰净化,如同晚会之舞的预演。
归雁关不属于古板、通俗意义的“正道”,也不屑去称光辉伟正。旧日,只是受害者的抱团取暖,在正道的旗下苟活,去咬下仇者的肉来。
杀出的路,从来摆脱不了血腥。
比起守界之门的称谓,
他们……仅是认为自己在守家。
步下天阶,乌赛罕的面目,模糊在晨曦与黑纱间,他举起金杯:“借敌血祈愿,借炽阳宣誓。”
“今后,愿苦暗不再流连于大地,愿每个夜晚都有人醒来。”
“让黄沙磨去敌人的骨,让悲亡离开这梦乡。”
“永恒的多玛尼亚,饮下它,愿诸亲赐福于身,原绿洲之水,永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