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声凄凄,月色映着那人踌躇不决的影。
门扉如同来者胸中无声的郁结,凝滞不动。他几番抬手、终未成声,只有指端绞着衣袖,也揪着难言心事,乱聚成团。
是谁在门外徘徊?瞧着讯令内安静的很,方砚青起身开窗,那人循声而望。
原是熟悉的小家伙。
趴在窗沿,那声柔过了寂静,方砚青笑问:“夜游至此,小乘渊可是来讨要生辰贺礼的?”
“你可不能背着姐姐偷偷吃酒,未至加冠,她多半要瞪人的。”
少年见长者发丝微乱,映着身后烛光,紧张随着调笑微散了些,方砚青用灵力开了门,眨眨眼:“给你煮些米酿圆子?”
也不知年岁尚浅的人儿,有什么心事。余乘渊小声回复着,安静地挪了进来,坐在椅上。想着院内隔壁还有客,方砚青关上了门窗。
轻合几声,他去寻茶炉小烹,少年不知怎的又紧张起来,方糖轻落在陶瓷间,听得脆响入水。
若依往日,总该结结巴巴的开口了,北问寒会不会照顾孩子,怎么感觉余乘渊更内向了些。
腹诽冤枉会某位剑修好友,方砚青合上小盖,先偷喝点刚启封的冰米酿。
但是余乘渊之后的动作,差点没让他直接呛出来。无他,低头的少年人不吭声,直接展露手腕内侧,飞纹暗印,赫然是另一道天契。
不过片刻,又消隐在肌肤间。
好悬才咽下那口冰酿,方砚青问他:“怎么回事?”
“师父叫我签的……”余乘渊局促不安,小声说起自己重伤愈合后,没赶上门内大比,就去了瀚海秘境。
被取走的风灵珠和峡谷剑痕闪过脑海,方砚青顿悟。又听少年讲,他同鹰兽搏斗几番,不曾料想,竟被空间波动吸入。昏迷再醒时,除去化身鲛人,脑子里还多了奇怪的、会说话的东西。
自称系统。
碗盏被搁置,方砚青听余乘渊委屈道,他自知是邪魔之物,没有搭话。在秘境动摇后逃出,向师门禀报。众长老商议后,让他签下抑制之契,只道再行观察,不可与无关人等讲。
“本想问师父,可师父后面,也不怎么回话了。”
“连姐姐也不能说。”余乘渊掉下眼泪,“我想着砚青哥也签了天契,应当可以倾诉。”
一体双魂的纠葛繁琐,可比不了直接被盯上附身,方砚青略加感知,是明显不同的契约,抑制和封印是不同的。
善意的谎言。
应是在火急火燎的查来因与分离法。
“长辈不让你倾诉,主要是怕人言可畏。”方砚青叹息,如实道,“你想想天魔在众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有些印记被打上,便再难挣脱。”
“诸门之内,就地格杀者,关押抽魂者,被疑心指骂者,举例不尽……你未回应,便还来的及。”
江牧舟死时,系统分明被魂力破坏,为何会有两位?世界缝隙补到现在都没补好?
指节无声轻叩,也怕是层层迷障,方砚青宽慰少年:“说不定是天魔抛出的假饵,莫让暗中人笑,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可惜秘境内不好分辨时日,不知两人昏迷的时间是否相近。少年灵魂波动未变,方砚青便告诉他,当心魔面对即可。莫被钻了心绪控制,利用了偏执,无须理会,无须回应。
他若无其事的讲了些师徒反目、叛逃师门,血洗亲友、正道围杀的精彩话本段子,给面色惨白的少年盛了碗热乎的米酿圆子。
对比总是出真知,余乘渊吃了口甜糯,诚恳道:“现在确实好些诶。”
至少姐姐还在身边,师父为他奔波,问寒哥不懂也会陪他拭剑,明川哥会递书解惑,现在还有口暖暖的丸子吃。
明白的长辈替他竭力保持现状,不明白的知交也耐心陪同,余乘渊忽觉自己还没长大,总是被人护着,却又自怨自艾。
少年人从碗中抬头,悄悄看眼对面:“砚青哥要是遇上不能说的事,会怎么做呢?”
“先解决事因,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人。”方砚青侃侃而谈,见余乘渊的表情梗住,他才笑言:“好啦,其实是放在心里,实在忘不掉,就抓颗星星讲。”
“为什么是星星?”余乘渊好奇问。
“因为……”方砚青靠在椅背上,“炽阳太热,月色太柔,这俩位忙得很,我只好从银河里捞颗辰星出来。”
“星星会答应吗?”余乘渊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