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祂答不答应?我选中了,祂就是我的启明星,得听我啰嗦一辈子。”游侠儿惯是理直气壮,逗笑了郁闷的少年人。
“那我下次也抓颗星星!”余乘渊乐弯了眉眼,露出小虎牙来。
后来两人闲谈笑语,聊些日常琐事。怕寄信赶不及余乘渊十天后的生辰,方砚青索性当面给了,沙漠中带有刻有鹰雕飞羽的拆信刀,少年人喜好这类小玩意,走的时候还哼着歌。
似乎有点耳熟,方砚青问:“这是墨雨调?你们跑南国那带玩去了?”
“嗯?没去南国。”余乘渊面带困惑,“不太记得,应该是在哪处客栈听见的?”
笑容不变,方砚青同少年挥手相别。
古调确是婉转,他收着桌面物件,便有断续的哼唱从唇齿间漫溢出来:“池垂岸青柳作伴~风吹鱼惊鸟飞还。闲来停坐观烟雨,笑看彩锦戏莲瓣——”
“笑言把欢今朝难……”
手下动作微顿,方砚青忽而觉着怪异。不对,余乘渊哼的调子模糊不清,为何自己记得比他还清楚?
这可是异界的调子,他正皱眉沉思,文士分神在识海解释了句:“正常,在我这听的。”
“有个钓友,很喜欢唱这类风情古调。看着是而立之年,倒比我还清闲几分。”
记忆中的调子清越又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飘逸贵气的槿紫衣袍,浪发赤足,喜踩着莲叶或泛舟游走。
若说是个王爷,也太不拘小节了些,太抵是个不愁财的随性客,听闻家中不少古谱。
不再多虑,方砚青熄灯而眠,室内陷入沉暗。
唤醒他的,是院中剑刃破空的锐响。
先是忽而坐起,后知后觉院内多了个人,初醒的混沌感仍沉甸甸压在颅骨里,方砚青倚着床柱,神识探看院中日晷。
才卯时将至。
剑风声单调而固执地,划破着清晨稀薄的寂静。方砚青觉着商无秋这作息,合该留在瑶山派才是。
赖了几刻,他慢悠悠地向镜台挪去。映出的脸,残余着尚未醒透的倦意。怪了,鹤钧昨日分明说好要传信来……
拉过腰间的系带,玉佩玉环轻叩而响,没待方砚青整理好衣装戴冠,信纸亦未飞来,院中声倒先止住。
突兀的寂静,让人带上丝警觉。方砚青几步便到了门边。没有迟疑,抬手推开。
庭院尚未被初升之日笼罩,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
青锋归鞘那刻,商无秋略带讶意,看向院外之人。那人就站在墙影与晨光的交界处,淡漠地同他对视。商无秋当然认出了他,瑶山派的白发首席,为何要在叶露初落时,来到归雁关弟子的院落?
他昨日亲眼所见,执法堂内,这两人并肩而立。刀客疏狂如风,剑客冷峻似冰,气场迥异,目光相触、空气都似要迸出火星。
那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谁能想到,其中一人,竟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另一方借宿的院落里?
不知其目的,不知二者过往,只觉晨间风冷,商无秋带着明显的困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阁下这是?”
听得木响声,兰鹤钧才敛了些寒气。
他没有先回答疑问,只是看向商无秋身后,敞开的木门。晨光恰好漫过他,清晰地勾勒出那张脸。
应是天公作美,甘将晨辉独宠。
抬眸见本人屈尊待守,方砚青哪还管什么信件。道长看来的目光分明锐利,却如淬火,叫人心头滚烫。
院中人见其开口,目光便不再移开。
“吾来寻他。”
不论言起句终,兰鹤钧视线从未离开方砚青的面庞,仿佛这间院落里,只有他与他两者存在。
不想位于那目光交界处,商无秋不动声色的退让,在方砚青与那白发首席之间迟疑地来回扫视。秘境中、方砚青同柳述影难道,并非……?可瞧着这位,不像是兴师问罪,也不可能来寻仇,应是至交好友。
不好多做打扰,商无秋自觉请辞,思量几番,于室内布置好隔音阵,免得听见什么会沾染因果的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