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个内门弟子，正从侧方来，远远瞧见他们，本欲如常行礼问候。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位向来以威严清冷著称的首席时，动作瞬间，僵住。

为首的弟子眼睛倏然睁大，他身旁的同伴更是倒抽口冷气，慌忙低下头或上移看天，就是没有一人敢问首席。

偶有距离相近的弟子，匆忙问候，快速溜走！

心中不断绝望哀嚎：[完了完了！我还是想见到明天论剑台的太阳！不是故意的！首席不要给我加练啊首席！]

前车之鉴，对于胆大的勇士，他们突出的是个敬而远之，绝不打扰。

众人克制下的惊慌失措，让兰鹤钧略觉不对，特别是视线多在方砚青面上徘徊，冷眸扫去，弟子们溜的更快了。

次数多，便显得万般可疑。

但他没有意识到原因恰在己身，只是神识盯牢了某人。方砚青若无其事的被剑修全方位观察，想遍了最悲惨的话本结局才绷住表情。

出于拒绝吐露的私心，剑修带人晃到偏僻地方，视线回归于无。

自然而然的，也就在这红绦千缕的古树下，闻到阵不该有的清甜芬芳。他脚步一顿，抬手，指尖精准地触到了那不属于自己发饰的柔软。

时间仿佛在这刻被无限拉长。

被抓包的罪魁祸首同兰鹤钧对视，装正经的半途，就再没忍住笑意。于是，某位清晰地看到，对面唇线被抿的更平。

没给人把花拿下来的机会，方砚青擒住兰鹤钧的手拉过：“诶，先别。不妨来做个赌？”

瞬息间，兰鹤钧的神识竟是被另股神念轻柔裹挟、收拢，再难外泄半分。

被眼前的家伙明目张胆的占有。

瑶山首席看向仿若玩闹之人，视线又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下垂的眼睫遮去所有情绪：“赌？”

“正是。”掌中指节被方砚青按住，不容脱离，“请郎君猜猜，这儿有几片花瓣？”

“愿赌服输，赢家，随便提个问题或要求，可好？”

也不知是有了底气还是故作挑逗，隐晦的暗示在言语中流淌，好像咬定了这传言中大公无私的首席，不会将人扭送执法堂。

感受到剑修脉间搏动，平稳如常，方砚青若有所思，将自身置于瑶山派首席的审视中。

谁让道长不信那甜言蜜语，半真半假都快打成了全假，平白冤枉人。

瑶山是兰鹤钧熟悉的环境，自觉没法动手脚方砚青看向他，也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带着温差的异界天命。

他先认识的，是兰鹤钧，并非瑶山首席。可后者，早已成为眼前人的符号之一。

左右分神有余，人躯已有两具，那就赌赌。赌两人的气运，赌两人的情。

赌这屠魔的剑，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不论方砚青想拿这赌做什么，兰鹤钧归为个人任务，按下朱曦剑，沉稳开口：“九瓣。”

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人穿透。

那花放的隐蔽，收时却截然相反。没了多余的枝叶，两人的距离，很近。花儿顺从地挣脱发丝缠绕。方砚青再翻过兰鹤钧的手，将柔软藏匿两掌之间。

“不改了？”游侠笑意盈盈。

“不改。”剑修仍注视着他。

神识束缚解开，随即化作声无奈的喟叹，那声音里竟掺着些心甘情愿的懊恼：“首席果真气运绝然，吾不及也。”

上翻的掌心内，恰有朵九瓣藤花。

兰鹤钧的手没让人逃离，更紧地握住了他，花瓣边缘不堪重负地折起痕迹，渗出点更深的湿润。

真言术的波动当着某人面扩开，方砚青接受这甜蜜的审问，只等着那人开口，兰鹤钧抵着他的脉搏，传音道：“你我二人相遇之前……你是否有怀念的故乡，或亲友师长？”

这话问的含蓄，卡着时线揭开过往底面，又留有余地。

若依游侠外露的性子，这怎么也不算个难回的问题，甚至回答诸多。兰鹤钧将选择的权利，暗中递予。

于是心脉由着纵容一跃，他乡游子望着此乡人，字落清晰：“有。”

于是持剑的手被方砚青按在胸膛，抵着心口：“在这。若问如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去问心神失守之人，见绯红终是染至面颊：“鹤钧不妨想想，这儿还有什么？”

笑言坦荡，掌中花飘落地面，落至谁人心尖，“咚、咚”叩响的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