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开的水波轻触岸边。
是否感到意外?有些。
暖阳勾勒出鲛人骤然紧绷的脊背,水光覆盖的肌肤微微起伏、颤抖。岸上人风清云淡的模样,真是,想让人将他拉下岸来。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在幽蓝寄生即将消失殆尽之刻,在兰鹤钧略微放松,想要检查他的状态时,方砚青抓住那伸来的手。
灵泉水深,剑修骤然坠落,鲛尾将他卷起,然而那张清俊面容却纹丝不乱,同相拥之人对视,眼底是幽潭般的静,仿佛落水的并非己身。
“鹤钧落水,也这般端方自持么?”
慵懒的声晕开暧昧的涟漪,方砚青凑近了瞧:“莫不是……专等我前来,借机亲近?”
毕竟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直到发丝覆上眉目,呼吸触及唇间,怀中人才微侧过脸,方砚青低笑,顺势埋在颈间:“好了,不做什么。”
“疼,让我抱会。”
游侠轻而易举的,踩在边线来回,好似真的很安分。偏偏兰鹤钧腰身的束缚感,偶尔会随呼吸微紧,听觉放大了克制的轻声,眼下是近在手边的曲线。
方砚青确实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
谁人的身安分了,谁人的心不安分。
最后的时刻变得漫长,飘叶在灵泉里打着转儿,像是兰鹤钧再次触碰又离去的手、懊恼自制力尚浅的思绪。
[道长的接受能力,倒比想象中快。]
比起兰鹤钧的齐简规整,方砚青慢条斯理的挑换配饰,在人眼前穿过衣衫。寻思着之前对视都面红,现在倒毫无避讳,在剑冢见着了什么古旧的爱恨情仇?
某人完全没有考虑过,是自己连番挑逗的问题。
并不讨厌他的视线,方砚青动作无意间大了些。单脚踏在岩石处,才好将黑色皮环拉上,别好腿侧的匕首。
为方便取用,这位置有些高。
原本方砚青并没有这个习惯,但这匕刃短杖从秘境取出时,就放不进空间内。师尊只叫他随身带着,只好出此下策,毕竟腰间要佩双刀。
没想到兰鹤钧认出这法器:“溯痕?”
“是。鹤钧认的?”方砚青挑眉,想起澜海仙尊,“可是尊者之故?”
“师叔提过,海族祭司的象征。溟兰尊者飞升后,再无人可拿起,尔后消失不见。”
心有疑虑,兰鹤钧皱眉:“此类秘宝排斥性很强,难道血脉禁术残留未烬?”
为了验证,他伸手,那处宛若无物,被轻而易举的穿过,压在皮革表面。温度触感让剑修后知后觉的想撤回,方砚青却按着他的手,匕刃现体,寒意在掌下漫延。
某位若无其事的松开:“应当是在秘境附身时,认了主。”
换了躯壳亦不妨碍使用,估计认的是神魂气息。那位随性的溟兰尊者,小动作不少,也还算信守承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打理好衣冠,师尊还未传信。想来时辰尚早,方砚青笑问身侧人:“郎君可还有什么行程要走?”
浪子极其自然的凑近,想瞧瞧剑冢的雪,是否抑住了某块融化的冰,展出副随君心意,任君挑选的样子。
沉默在泉畔弥散了几息,带着种心照不宣,方砚青也不急,好整以暇的等待。
“时辰尚早。”兰鹤钧缓声开口,却令方砚青笑意更盛几分,“依你。”
“那便随处走走?”方砚青做了个请的手势,兰鹤钧未置可否,仅是迈开步伐,不经意地偏离同门常走路径。
小径渐深,他们聊着些闲事,脚步未停。
得益于灵泉之故,林野间的植被茂盛,生命绽放色彩,衬着行走其间的白衣。低头避开树枝,方砚青故意落后几步,用木灵问青藤,能否给予他开得最盛的一朵,悄然拢在掌心。
借作拂叶理枝条,落花轻置银霜冠。
浪子声色具稳,仅有唇角不变的笑意显得狡黠。娇艳的薄红已被巧妙地簪在兰鹤钧发间。既不过分张扬,又无法忽视。
应是绯色映雪暖,幽香风姿透骨来。
世间诸般色,好似每种,都很衬得那眼中仙,心头客。
某人的恶作剧,在步入段相对开阔、连接几处的偏殿之径间,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