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宴会临近尾声，归雁关还是那热闹的样子，同门间的乐子也不少。

暗雁们最怕归雁突如其来的包夹，逮人干活：“你，给我去送信！你你你，跟我去收布场景！还有你，躲什么，人手不够！”

“把能喘气的都给我请过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彰显的淋漓尽致。最后一位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下离去，打架，不、请人搭把手。

账册算盘打的响亮，雪花般飞来的单子：珍稀食材、名贵花卉、各色器皿。美酒珍酿加急下用的是双倍价钱。

最后连到处躲闲的弟子也被揪出来，伫在飞扬的面粉间，收了双刀开始揉面。

方砚青也是其中之一。

他倒没有隔壁人手忙脚乱，在捏个面团能比抹脖子难的质疑声中恼羞成怒。游侠手指翻飞，灵巧地揉捏、包馅、压模，精致的点心花在手中次第绽放。

理所当然的被移到主厨位，方砚青站在面无表情的暗雁二席旁，见着这位师兄……偷摸吃他花糕。

怎有厨子偷吃？！

眼见伸来的手只增不减，方砚青含笑，开始往甜糕馅里偷加点奇怪的东西。极酸的浆果、苦涩的柠块、炸酥的辣片。

四下探来的手愈发多了！他的笑僵在脸上。周围人绷不住的表情各自精彩，却难掩探究之心，反倒交相递传，木盘内空空如也。

想想令牌中有人匿名投拆二席，包糕点的时候偷放泻药，方砚青顿而释怀。

寻检弟子走来，方砚青只来得及包出个独苗苗，她问：“咦？师弟花糕呢？这么快就送出去了？”

点头不语，方砚青扫视众人，目光漂移者不在少数。寻检弟子又看二席，二席点头：“送了。”

嗯，送进了各位“厨子”的肚中。众人一本正经点头，三人成虎，何况不止三人，她被忽悠着离开。

闹归闹，宴会终是在他门称赞中落了幕。

最后个晚夜，方砚青收到危止殇消息，去凑热闹。

幽光晦暗，黑楼经年萦绕着铁腥气、腐草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冷冽气息。暗雁弟子皆着玄衣，或倚或立，身形尽没于阴翳之中。

门推开时的光亮划开这方空间，只让他们抬了抬眼，那目光淡漠的移开。

看着很是唬人。可方砚青还记得，擦刀的师兄满脸面粉，打坐师姐捏的团子千奇百怪，站在最高处的家伙被百人追的衣衫破烂，说是刀锋刁钻的二席带头偷吃……

还有插花后遗症的危止殇挥手，把人拉暗处坐着，冲他眨眼，比出噤声的手势。

几缕霜华映照石台。薄云退，孤月出，照亮最高处暗雁首席的衣袍，墨浓焰纹，任北风烈烈。

确是原先的衣裳好看些，半面铁甲徒添几分肃杀之意。

他冷眸下望，俯瞰众人：“耻辱。”

气氛一凝，暗雁首席毫不客气：“脏了的手，向是以血涤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然非此时，亦非彼辈之血。虽阴曹可免……”

“归雁，当为其轻狂之举，偿以代价。”

抽刀横锋！衣袖随动作展臂扬起，底间几处方位瞬间被刀意隔断，将人囚困在内！

有反应快的反锋而抵！铮鸣声中，向楼外逃窜而去！

“放行。”

暗雁首席收刃，同其他弟子下令，也同场内被困的探风归雁道：“此非暗谋，乃叩战书帖。"

“明日刀台，切磋助兴……还请诸位，莫、要、推、拖。”

他双眸眯起，字重千钧，狠砸在场内脸色苍白的归雁弟子身上。有个家伙瞧着分外眼熟，只见那归雁弟子竟大胆相询：“如此，可容我等归去筹备？”

“不可，虏囚须待战后释放。”暗雁二席倒是答了他，危止殇笑道：“允了亲友探访，可莫说虐待。”

十来只归雁被暗雁们“供”了起来。

众人彼此笑话，或怨陷阱险恶，或叹其胆量过人。旁观亲友出于怜悯，给那囚困弟子塞小食，方砚青亦混迹其间，顺手将师兄那坛佳酿赏了去。

那挚友着实促狭，将幽怨弟子好生取笑后，竟自请看守虏囚，隔着铁栅与人斗牌。

美曰其名：舒适之境，当以双手争取。

赢了可提要求，除去不得离开，他自当尽诺。各色游记图册，奇珍仿玩，瞧着令人眼馋。方砚青扭头问危止殇，诚恳道：“我愿暂投归雁柴门。”

“别闹，明个打擂台。”危止殇揽过他肩膀，“想看什么师兄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