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看眼书单,烬天尊者并未言多,只道三年稳固境界后,去瀚海秘境。
平日话少,今个话更少。方砚青绕着师尊兜兜转转,直到被书卷轻敲额顶,方才老实坐下,慕容渡处理事务,他习书研法。
他严重怀疑,师尊在暗中督查,不然怎么偷摸画鱼没画符,都被逮着了!
作为代价,那具象化的蓝灵鱼摊在案桌侧。某人稍作分神,鱼尾巴就会响亮的拍上几声。要死不活的挣扎着,下瞪的鱼眼格外令人沉默。
因为偷摸到半途被抓包,这鱼长得还格外潦草,方砚青非常不想承认这是他画的。
长相特色的罪证,于书房督促了他两天。慕容渡从容淡定,对小弟子的眼神视而不见。最后的书页翻完,才放人出门。
“茶室里有枣糕。”
师尊说的没头没尾的,弟子也十分没骨气的吃了两块,剩下的兜走。
外头挺热闹。
赤红雀蓝的丝绸从各处垂落,在干燥的风中翻飞,灿金大地盛着彩毯布帐,于道路两旁支起。
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混合香气:烤馕与蜜饯甜糕刚出炉的焦香、羊腿酥肉滋响的香辛料、西域特酿葡萄美酒醉人的醇厚,还有沙枣花若有似无的甜,丝丝缕缕,勾人鼻息。
他本寻着这香而去,成群结队的彩衣身影,却笑语喧哗地穿过眼前。
藕荷、鹅黄,清浅容雅。薄纱宽袖,裙裾流云,勾勒的身段姣姣。怀抱着琵琶琴筝,行走间隐约透出素色里衣轮廓与肌肤的暖意。
他门来客,方砚青忽而意识到这点,找寻其他两门。
仅见摊上豪饮的枪修弟子。锦缎短褂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与臂膀,汗湿后更紧贴肌肉几分。围聚成团,吵闹的很。
怎么没见孤烟阁?
若是回门没那么快,
若是道长因任务留下……
之前惹了人,小木偶还没被放出来,他只好从戒中取张花笺,现折个纸鹤。抬手却顿住,写什么、何时放,完全没个头绪,千纸鹤躺在手心,方砚青叹气。
它却突然自个儿扇动翅膀,飞起来了!惊喜大于意外,他逐着鹤影而去。
“抱歉、抱歉!麻烦让让。”
避过那些绫罗绸缎和鲜花,他紧跟着飞于眼前的纸鹤,拨开喧闹人群。周遭配剑的修士增多,游侠一一扫过,不是他,没有一人似他。
庆贺的花球在空中炸开,猝不及防的虹彩飞跃众人,方砚青也跟着淋了满身,他下意识闭眼擦拭,朦胧间,见着只手伸出。
纸鹤停歇在他掌心。
他于缀满彩绸的沙枣树下驻足,向追逐者回眸望去。
风恰好拂起几缕散落的发,是掠过心头的惊鸿,令天地失色的神采。
他向他走来。
还没等方砚青半迟滞的大脑转出什么话术,兰鹤钧牵着他的手,将其带离了人群。面无表情的道长牵的很自然,方砚青瞧见丝破绽,眉眼弯弯。
两人想不出搭话的借口,隔着喧嚣徘徊。不知谁的手悄悄穿过五指,紧紧相扣。
眼见游侠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道长总算是想起些能作掩盖的正事,问他是否要去三年后的海中秘境。
得到回应,兰鹤钧轻描淡写的提起,鲛人海域当年刮了很多鱼腥碎块,从天而降。他应当小心。
再拖下去,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别扭道长本想说完就走,松手后,却有声忽而传来。
“道长留步!”有个爽朗的笑音插进来。是位归雁,手里拎着两坛酒,眼神促狭地扫过两人,“难得盛会,赌一局如何?输了便换件凉快衣裳,尝尝佳酿?”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清凉通透,如同舞衣的纱袍,又意有所指地瞄向道长那身外罩黑锦的道袍。
凑近看比远看更轻薄,这就是暗雁首席以一敌百,都不肯换的新衣?
正当方砚青思索着,兰鹤钧拒绝了那人:“多谢,不必。”
剑修转身就走,方砚青尚未来得及抬步,就被无名师兄抓着这条漏网之鱼:“道长不赏脸,美人师弟你呢?可愿与师兄作陪?”
剑修臭着脸折返,冷眸一扫,直接将方砚青从人手里拉走。
大笑声传进识海,归雁传音调侃到:“小师弟,哄好道侣后,记得赏师兄坛酒喝。”
身前人感到灵力波动的手收紧几分,方砚青实在不敢回话,只得微弱点头。
他们重新步入红尘喧闹。
“鹤钧?要不要慢些,听闻映清坛边……”身后传来阵嘈杂,阴影倾塌而下,方砚青用力拉过人到怀中,花瓣亦沾了满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