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境映衬出的生机,总较别处更显夺目。世人为此驻足,休养生息。修士们起造亭轩,曼舞清歌。听闻轩主原是流放至此的中原人,其构筑除却本土风韵,亦融几分故园旧影。
“你可算回来了!”
那正四下张望的弟子见宋衔韵现身,急急奔来:“钟师姐遭魔修重创!晚师叔仅能暂护其心脉,速请你师尊出关!”
“什么?!”
“嗐!莫要呆怔!快请人!途中怎不看玉令?随我来!”弟子在前引路,宋衔韵赶忙自怀内摸出传讯符。众人替他捧着零碎物件,但见赤芒乍现,倏忽间人影已立跟前。
“师父!去余音居!”
宋衔韵信息给的果断,鸣泉仙尊瞧着小弟子急的都要落泪,干脆挥袖将众人全部打包带走。
青纱垂帐,面色苍白之人身影依昔,却离幽冥不遥。陆斌容色沉郁,诘问左右弟子:“打哪儿来的魔修?”
危止殇皱眉:“弦谣嗜琴如命,怎不见踪影?醒来少不得闹腾番。”
那弟子说:“看伤痕,应是断生窟的魔修,师姐法衣被毁,东西都没了,本命琴估计也……”
话音刚落,宋衔韵再忍不住眼泪,方砚青将东西放在案上,宽慰他:“但得人在,诸物皆可复得。且安心,容师长观其情状。”
情况不太妙。
但若如众人所言,谣儿就是死,也会扒着她的琴一起走,那是她生母留予她的琴。
深知弟子脾性的鸣泉仙尊坐下,取出长琴弘音,弹起那首回灵复骨的古曲——《聆春》。
冰弦微颤,旋律随着天光漫过飞纱,青帐半透,恍若风吹活水。伤者紧咬的齿关松开,横裂之伤被琴音愈合。
连带着众人呼吸都轻缓了些。
坐于帐旁的晚荇柔颔首,不再探查脉象:“如此即可。”她带着弟子离去,将空间留予他们。
帐内人眼睫颤了颤,睁眼时先嗅到沉水香混着药涩气。榻边坐着的人身形清癯,素纱衣随清风摆动。
伤者没有问琴,没有出声,只茫然地注视众人。反应过来的宋衔韵去端水来,待人饮下,仍是寂静。
“……师姐?”宋衔韵从师父身后探出脑袋,被鸣泉仙尊撇了眼又老实缩回。
“可有不适?”鸣泉仙尊柔声询问自己的大弟子。
“并无……但……”女子迟疑着,望向众人:“这是哪儿?”
这话可不太妙,宋衔韵的天塌了,危止殇低声叫方砚青和陆斌把人拉后头去,旋即传音仙尊,禀明天魔之事,众人齐退。
该死,女子毯下的手紧了紧,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仓促觅得假身,竟识得仙尊与天命。他宽慰自己,虽属棘手,好歹能蹭到些气运。左右那女子和魔修都被他拍入流沙,若能瞒天过海,何患秘宝难得?
“尚忆何事?”鸣泉仙尊神色如常,只是神识探入,确认其魂与躯壳是否融洽。
“我……”女子状若久思,苦恼地告知眼前人:“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幸而彼时存有戒心,没治全,只是看视无碍能走动。鸣泉仙尊面上浮现笑意,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是你的师尊。”
是她的师父。
“你的师弟很担心你,你的友人在等待你。”她的师弟仍挂念她,她的友人已准备弑魔。
“你叫钟弦谣。”
她的名字叫钟弦谣。
你怎敢顶着她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若是寻不回,便拿你的魂,作引路的碑。
室内氛围如常,仙尊温和的回答她许多疑问,唤她的友人来陪她,叫他们去门内转转,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长辈好心向众人提醒道:“重伤初愈,不可离人左右。”
察觉这话里有话,方砚青扭头看了眼应声的宋衔韵,鸣泉仙尊正给委屈的小弟子擦眼泪,他收回视线,默默往师兄那挪挪。
“你师姐已经无碍,余毒只需慢慢调理,带她散心去吧。”
……毒?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心下了然鸣泉仙尊是缓兵之计,方砚青随众人离开。钟弦谣本人安危不明,得赶在仙尊爆怒搜魂前,将天魔解决。
有些棘手,宋衔韵迟顿,陆斌也是粗神经,危止殇却是个细致的,鸣泉仙尊方才,还在那天魔昏迷时打了神识标记。
要想个办法让江牧舟横死,而不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