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盘算着那渺茫可能,终是收回目光。无他,本尊尚在鬼街盘桓,此刻绝非儿女情长之时。
料想道长总不能将他弃之不顾。啧,纵是丢下,他爬也要爬回去。
传送之处随机,皆在西域边陲接壤之地。既然瑶山已发悬赏,游侠便忖度:天魔多半仍滞留西域未去。
这儿中原势力的眼目少,主要是四域四门,归雁关、夜阑平、怜水轩、孤烟阁的天下。居住地也没有中原密集,荒无人烟的地方太多。
好,也不好。
天魔,无非依靠众人情绪,制造事件或扭转事件,吸收根骨、气运、命途状大已身。仿的是天命的路子,抢的是他人的道,占的,是原有的座位。
西域势力并不复杂,那身伤,导致他无法在凡间慢慢修养身息。若走捷径,完全是三选一的概率。
归雁关内守界人坐镇,他如今储备不足,不会自寻死路。
天魔之战显露出的术式,麻烦,所幸师尊与瑶山派达成共识,在未抓着天魔尾巴时,他是个世人眼中的失踪者。
异界身份断不可泄露分毫,务须在魔头反应过来前,使其魂飞魄散。
身后足音渐近,方砚青未回头,只道:“师兄若再迟些,倒可成全那桩不愿成之事了。”
来人将他上下打量番,应道:“师弟要是对为兄床头如此执着,勉力舍些安眠辰光,亦无不可。”
没逮着幕后黑手,危止殇低头,颇觉无趣:“传送阵?当真是狡兔三窟。嗯?”
他以足尖拨开些许沙砾,露出标记来:“此乃上回魔灾遗留之物,竟教人激活了……”
“师兄如何辨得?”方砚青故作好奇地凑过来:“光瞧着这些圈圈线线都长得差不多。”
“嗯?师弟莫不是还未去过万典阁?”
诧异几分,危止殇随即为其解惑:阁中古旧之物、功法术式浩如烟海。便是异界典籍亦有收录,然因界域有别,十之八九难在此界施展。全赖关主是个游历狂人和收集癖,杂七杂八的玩意不少。
他力劝小师弟去那处转转。又道:“可惜,首战便卡在半途。此事上报后,差事怕是要升阶了。”
“非也,大多不是师兄在出手?”方砚青挑眉,同他对视。
此言有理。危止殇笑着伸手揉他发顶:“是为我之过,莫要闷闷不乐。归期尚早,且先去友宗作客盘桓几日。”
“也好?”正巧排除选项,方砚青顺从地同人走了。
镜外已然天明。
昏迷的帐房先生,被怜水轩弟子送归家中。陆斌懒得动,宋衔韵干脆包揽所有汇报,方砚青瞧着补些细节,各门派录记。
老规矩,谁近谁收尾。宋衔韵与同门拜别,高兴地请他们去怜水轩,等待长老会议结果。
两位师兄因着同钟弦谣是知交,怜水轩熟的跟自家花园样,宋衔韵就逮着方砚青说。
谈及那月牙似的湖泊,涨潮退潮时,就像睁合的眼,金灿灿的胡杨垂映其上,还有朝霞成片的红柳,好看又好吃!
说到兴处,他拿出红果糕让大家尝尝,忽而有只芦苇编成的鸟雀从袖口跳出,绕着几人飞旋,停在宋衔韵的肩上,方砚青好奇伸手,小鸟给他颗糖。
怜水轩小弟子的脸腾地就红了,节节巴巴地说:“此乃、此乃恩师于幼时生辰所赐!”
别扭又期期艾艾的解释,己身并非稚气未除之辈。
可能小孩儿都盼着自己能有个大人样,方砚青吃下那颗糖,笑着回他:“很好吃。”
奶酪做的,很香,甜滋滋。
道长应该也会喜欢。
念着海上漂泊的人,方砚青遂问:“此物何处购得?”
没人笑话他,宋衔韵胆气复生,高兴地给大伙又各分袋糖,道:“是找游牧部落的人买的!”
小辈们聊吃食聊的火热,陆斌被噎的难过,喝口马奶酒咽下糕点,寻思着自己要不也分些啥,细瞧,储物袋里全是杯中物。
枪修毫不脸红的拿出,被危止殇踹了脚,说任务期间少饮酒,各塞了些冰果露。
“嘿!那你倒是把老子储物袋还来!”
对老友的厚脸皮抱以老拳,危止殇轻松握住,对视眼,两人的果汁里偷偷掺酒。
笑闹间,鸟雀展翅,略过红柳之畔。
金色的胡杨叶是它的羽翼,可天际的金还要更璀璨些。顽强的生命在此扎根,湖畔的风掠过旅人发间。
有道是:
沙洲红柳系驼铃,月涌深处藏绿星。
莫道荒原无归处,胡杨怜水映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