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看似乖巧的小师弟，言语间偶尔并不安分，危止殇用西域文问了他几句，对答如流。

半点听不出中原口音。

眼见危止殇的笑容都快消失，方砚青弯了眉眼，换回江南调的通用语：“不吓唬师兄了，这客栈确实有点意思。”

他大大方方的把归雁令和双刀别在腰身，说起危止殇走后，遇见的怪事儿。

本来，确是想亲自上场。方砚青寻思着再翻几页就不看，灯也没添，房里乌漆嘛黑的。

几阵阴风后，镜中传来响动。镜鬼爬了出来，摸出油盏点上，两抬头的家伙就这么对上视线。

有鬼，还怪好的。

“多谢。”方砚青诚恳道。

“有修士啊！！！”镜鬼转头就跑。

可怜，被双刀收拾利索，长靴踩着它身子，它哭啼啼的签了临时契。

大块头和小镜子反差瞩目，问可否穿梭？镜鬼疯狂摇头。契约反噬把它痛的缩起来，它又疯狂点头。

灯盏被熄灭，镜中无人便可进入。

镜鬼被留下看门，方砚青踱入其中探看。只见里头是条鬼市，方圆不大。他假作顾客，寻了个鬼摊主，习练半晌西域言语，便抽身离去。

这番话说得轻巧。危止殇捂着脸，枪修强忍笑意，那音修却是瞠目结舌：“你……竟不怕？！”

镜中鬼魅幽幽探头出来，觑了眼外面。那游侠目光扫过，它便倏地缩了回去。当下，音修毅然决然地结拜，说他叫宋衔韵。收到好友记眼刀，枪修作正经装敛了神色，报上两字陆斌，夜阑平弟子的名号。

简单回应后，众人跳过那些幸会的寒暄之语。危止殇方道：“这客栈确是热闹。”

“刚不久，后厨传来尖叫，厨子发现传菜车板里有人肉遗骸。和掌柜对峙半天，顶着夜色逃窜。掌柜见身份无法维持，欲食被喧闹引来的帐房。”

“毙了个鬼物，昏厥个帐房。九号房里住着这厮，五号房灯亮却空无影。”

“听那抖抖索索的厨子言道，前头小二离了客栈，便再无音讯。伙计行径诡异，吓跑好些人。”

“除开此刻方回过神的厨子，久病方归的账房，以及今日才落脚的诸位——这客栈里头住着的，皆是鬼物。”

啧了声，陆斌嫌弃道：“就说怎的杀起来跑那么快，原是藏于镜中。钟弦谣赌错了，人呢？”

“师姐不在近处？”

青年面露焦灼，急急翻出仙门玉令，其上却是杳无音讯。枪修瞧他神色不好，安慰道：“怕什么，你师姐杀怪的时候老子都没提枪。还有个家伙晕着，怎么说，兵分两路还是等人？”

未答前问，危止殇转而问那沉思之人：“师弟出来时，可曾察觉异状？”

摇头，方砚青道：“恰好错过。归来之际，那处全无防备，只觉顾客似较往常多些。”

“可曾见着图纹标旗，或是石碑？”危止殇再问，方砚青沉吟片刻：“至少显眼处未见。”

“这般说来，”危止殇蹙眉，“较之邪修以法宝所辟领域，倒更像是鬼物自据之巢穴。只是此城……往昔也未见甚怨气，怎会凭空生出条鬼街来？”

“前去探探。越往后越警惕，这么多小鬼，跑了也是麻烦事。”

众人还是决定兵分两路。归雁关的两位入内，陆斌与宋衔韵在外留守，处理后续。

待那镜鬼不情不愿的挪开身，危止殇盯空间涟漪凝神。镜中道路原非独条，前人轻车熟路的引着，他随口问：“师弟可中意师兄给的糖？头颗同次颗滋味两般，倒叫人踌躇置办。”

那人答：头颗，他喜甜。

[错了。]

残影坠地，他跨过赝品，径入蓝火成片、空阔寂寥的幽长鬼街。行至深时，令牌方收讯：略生意外，莫相信你的眼睛。否则真要站你床头流血泪了，师兄。

真不让人省心。

身后影众漫溢聚拢，哀啸不绝。其人抬眸嗤笑，抽出横刀月魄，身似孤军：“即是如此，只好用尔等残魂拼个告示。”

“排好队…可莫错过了鬼门关。”

点地之锋扬起，刀光所至，地面尘埃如浪涌。

磷火飞散，卷席了整条街。

路口，同人走散的方砚青扫视魑魅魍魉残影，直接匿去身形，沿着印象中人流涌动的方向前进。

没有无故消失的影子，是传送阵。

他初次在此界见到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