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云间,马车在片无人区下降,驶向驼铃城。
人来人往的客栈唯剩脚步声,小二细细擦拭桌面,把布往盆里捏动。“咕叽咕叽”水声伴着液体流淌。
旁的伙计瞧了眼,快速上前低声道:“拧布都不会拧?动作麻利些,今个天气不好,掌柜心情也不好。”
好心的伙计给新来的小二示范遍,又闻门外传来阵喧哗,赶忙跑去迎客。
车窗框住的剪影朦胧,当厢帘被风拂起,隐约可见贵人端坐其中。英气的佩刀侍别好长帘在侧,伸手。影中贵人应邀而下,端的是仙姿玉色,抬眸一眼,便占尽风流。
无须言语,那份沉敛如鞘中寒刃的气势,已自轩昂的骨相与精准如尺的步伐间迫人而来。伙计恭敬请两位上座,牵过马车缰绳。
直至两人走入上房,场外还依稀回响着小声的惊叹。
“真是蓬荜生辉!你们瞧见没?那气度、那样貌、还有舍后那银蹄白骏!”修士向来耳尖,待贵客不见身影,伙计才钻入后厨,压着声线同人嘀咕。
“佩刀而行……莫不是归雁关弟子?”忙活切菜的厨子头也未抬,“怪事,今日看着阴天寒气的,怎地还来了几房客人?”
他将菜品摆放齐整:“红盒九号房的,蓝盒五号,贵客点单没?”
“没呢,人才刚坐下。”伙计接过盒子,补充道:“那侍卫持单刀,归雁关离这有些距离,我觉得不像。衣饰华美、大抵世家子?”
“世家子就世家子,收了你想攀关系入门的心。要我说,多练武打基础,比你成天纠结三门加哪一门好。”厨子净了手整理食材台面,劝他快去,省得菜味儿不对,惹顾主不愉。
“晚上练晚上练。”伙计应了声就溜,只留厨子摇头叹息。
“这泔桶?怎得近日满这么快?”
他试图压下些,白中带血的兽骨在阴影处挣出:“哎?前些日……不对,三天了,不应是这个色,切了补货?咋没说?”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管,厨子拎起泔桶,被骨卡着把手,皱着眉头想抽出来调换位置。越抽,越长,男子将桶放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什么兽类的骨这么长?
库内进的肉是鲜,贵点的异兽奇珍,掌柜可不舍得。
城内的风言风语刮过他胡思乱想的脑子,厨子咽了咽口水,不敢翻桶内,只小心翼翼地同自己比对。
大臂,不是。
小臂,也不是。
没等他松口气,门外传来滚动和拖拽的声响。
“嘎吱、嘎吱。”
一惊一乍之下,厨子骇得直将长骨抽出,掉落磕碰后倚在泔桶与墙面的中间。
苍白的手揭开门帘,露出张熟悉、困惑不解的脸:“胡大厨?”
年轻的小二试图将车板拉入,未果,厨子缓口气上前相帮。沉,比往日还沉。两者将食材依墙放好。
“这进了啥啊这是,你力气小别干这个,下次叫小茂来,他满身牛劲。”厨子挥手将人赶回大厅,拆了麻绳,蹲下整理起材料。
小腿的长度,恰巧与墙缝中歪斜的骨。别无二致。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
正同师弟说起幻面蜃的人收了声,门“吱呀”打开,危止殇挑眉,没见着半个身影,转身回返。
这次倒是拢紧门锁,启了避音阵继续。
“幻面蜃贪羡引人瞩目的外表,不论美丑,它们无法分辨。”
“起初,是幻化成人的样貌,后模仿人的姿态,再寻机将人吞食,把身份占为己有。它们腻味的时候,漏陷很快。可当沉浸在身份中,却会自己哄骗自己。”
“有胆大的家伙甚至敢混入修士群,直到功法术路模仿的太蹩脚,被师长击碎。”
坐在方砚青身侧,危止殇意味深长的问他:“小师弟可知新雁为何易容,而引雁不用?”
黄昏已至,茶烟在烛火间飘散。
被问者不紧不慢地翻过页手上典籍,方幽幽道:“怎么?可是被顶替之人丢了面皮,挂在师兄床头、淌下血泪?”
字里行间的画面感让危止殇卡了壳,对上双含笑的眼睛,轻啧声移开视线:“哪会那么严重,只是马虎家伙领回一只又跑来一只,闹了笑话。”
“大家嫌麻烦,后头新雁接此任务都被要求伪装,入关交接时现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