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阵石运转甚艰,仍可辨为简化版。非但如此,竟尚存后门。阵师既行简化,图省事,断不留此门径。此阵若非罕用,便是与敌所用。
说来文士分神那,曾收得些趣闻。谈及前番外域入侵,彼时法门多经改良,天魔被称旷世奇才。然未及防备,法修遭功法暗藏手脚所污,道统遂衰,众派讳莫如深。
循纹路于识海拆解,方砚青顿悟:此竟是穹霄界那位少时改本,犹只抄得半数,多早的老黄历……
可见,传闻中“天才”二字当加引号。这并不妨碍方砚青的好心情,各域捕风捉影皆未得之线索,原是灯下黑。
借着后门把控下传送阵,方砚青顺手给寻人的师兄发迅息,临时削了具小木偶凑合探查,无他,时间略赶、糊弄了事。
巴掌大的小人偶跳入阵中。
伴着天旋地转的视线,木偶“扑通”声被水糊了满面,方砚青有点儿沉默。他又削个,折艘船,结果竟被苍鹰叼走,视线的最后是枝巢。
这传送如此随机?他不信邪的再削只,这下好,倒头栽在流沙,渐渐下沉。
三只唯有头只存活,他只好控着短手短脚的小木偶努力扒拉。天无绝人之路,眼见有艘船,方砚青悄悄靠近。
垂钩翁旁正有闲人碎语,也不怕惊了鱼。
“哎老丈,厢里那家伙什么来头?孤烟阁的人?”有人低声询问。
“孤烟阁的人回门,少走海路。这儿秘境还有三年才开,散修吧。”垂钓钩子漂浮海中,沙哑的声音回到,“那剑意可不好惹,别管人家去西域干什么,钱讫两清。”
“嘿嘿,这不是有异域天魔的悬赏吗。若是那人……瑶山派的赏够直升个小境界诶!”
青年笑声未露,就被老人拍了脑瓜,低声斥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拿,以为隔音阵无风不入吗!当心脑袋!”
船尾,小木偶从垂落水面的渔网处攀登而上,甩了甩身上的水,运气跳到窗沿。
听船侧两人讲,这应是通往西域的瀚海。至于是不是天魔,还要看了才知道。他从窗缝溜入,短腿还没在桌面扑腾几下,听见声响,果断趴下在杂物间装死。
小脑袋一歪,觉着这杂物……
好似、多半眼熟。某人默运灵力烘衣,小木偶就被晃悠着拎起。
“嗯?”
被放在手心打量,感觉脸颊被指腹蹭了蹭。偷看、气质有几分相似,骨相有几分相似,佩剑不同。
半天没个准信。
若是本尊就能揪着红线逮人,偏偏小方现在是个巴掌大的木偶,只能被翻来覆去的乖乖把玩。
青丝垂瀑环绕,恍惚间瞥见什么——梅花簪。竟是那支由他亲手取乌木削成,天魔之战落下的簪子,别在剑修发间。
得到此解,他僵如木桩,丝毫不敢动弹。
剑修垂眸,与方砚青目光相接,露几分疑惑。案上杂物尽数收走。正自忐忑,小木偶又被带往他处。
此刻他换了位置,卧于蒲团之上,邻座道长正在入定。嫌那处太远,小木偶悄悄挪挪,翻身扒拉人的衣角,抬头,好奇窥探。
瑶山那头分明未曾传出首席出关的消息。眼前这偌大个人物,究竟从何而来?
门派交易?传说秘境?暗中逮捕天魔?
总不会是专程来寻他。天山与沙漠路途遥遥,瑶山派与归雁关西北相望。山脉、密林、平原、峡谷、海洋,五域十六门,他难道个个走过?
半年光景,若无顶级灵舟代步,纵是修士能飞天遁地,亦须日夜兼程方堪抵达。
如此看来,此人竟是孤身自来。
不提游侠暗窥道长,道长亦在端详那具木偶。剑修虽闭目养神,然神念却绕着这小物事打转。他心下甚明:今日之前,那堆贺礼之中,断无这般肖似游侠的小人儿。
他将其单独拎了出来。
较之往日细细打磨的灵动木雕,此物略显呆板,衣制也随意朴素。可、它凭何自动?那肖似某人的小家伙趴在袖上瞧他,状无半分威胁,倒似道门传讯纸人换作了木质形骸……
莫是阴差阳错,教它寻得了方位?
却又为何噤口不言?
各派传讯之术迥异,兰鹤钧不能确定是小木偶自己顽皮,还是游侠在看。
心还乱着,开口不知如何作解,坦白怯于再难相见,剑修由着胆大的小木偶东钻西爬,坐到自己肩上。
似是靠着他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