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时，身总是比心先快一步。

木偶躯因着灵力不足停摆，因莽撞被分神嫌弃，方砚青主魄只好在识海飘荡，等灵力回复。

大概感受到，躯壳被放在处柔软之地。

穿好羽衣，兰鹤钧就不再看向榻间人。想着近日剑锋浴血，他拿出朱曦剑，一下子却没翻着松膏。

纳戒中，尽是方砚青之前塞的小玩意儿。

虽说是追缉天魔，有个不着调的人在，氛围也严肃不到哪儿去。方砚青同双子在乡镇买买吃食，斩了鱼妖又捞蛤蜊，画着符纸又折起动物，落单带着半身血烤兔子，一问才知道是魇兽的……

所幸战时雷厉风行，队中人也就依着他，看游侠窜来窜去，偶尔拿些东西分给大家。

多是些民间玩乐、吃食饰品。不知不觉间，竟有如此之多。

北问寒和林听晚是回礼最快的，小姑娘挑了些稀奇古怪的小木雕。楚明川拿不定主意，回典籍似乎严肃了些，余乘渊挨着他看着剑谱，用点心跟人调换。铃儿师姐带余夏购置了衣物，给大家准备好了清心去煞的香囊。

只有兰鹤钧不知，该回些什么。

人群熙熙攘攘，他与他各为中心，两两相望。在首席周身的人是尊敬的，相隔有度的，绕着游侠转的人却亲密的多，同行交互，嘻笑畅言。

只有借着治疗的名义，兰鹤钧才能把方砚青带走，回到唯有二人的时候。

余毒已消，借口不再。

宫铃儿才是外门的带队人。内门有内门的任务。之后，就要分开走。

为何，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忐忑？兰鹤钧按下思绪，出任务的弟子大多实力尚可，带队人经验丰富，不应担心才是。

无法静心。

他收起朱曦剑，步子重归床沿，注视着扰乱思绪之人。

心跳声声相似，却不相同。

游侠不再像以前般捉着他的手闹，也没有看向他。纵是脉象如常，他却感觉、他不在这。兰鹤钧为自己的想法一怔，感到些许荒谬。

原来，自己也有因落差而感到焦虑，无法忍受的一天。

是自何时情起？

惯予温求，失意两行。来不及轰轰烈烈的执手，未有宣鸣夺魄的刻骨，仅是字字句句的笔墨，私语的黄昏，望来的眼眸。

笑着的、促狭的、无措的、失意的。

惹人心怜的眼眸。

目光对上了，便再难移开。

许是瑶山峰雪，也会等候的春风。

可现在不是个告知心意的好时机。兰鹤钧将榻上人眉间的碎发理向耳旁。

带着杏花香的游侠会喜欢什么？

倘若告知情意，是选个天净晨晓的晴日，还是在黄昏霞彩的雨后？砚青最喜人间清欢还是琴瑟和歌？不论楼内山外，他似乎都乐在其中。

兰鹤钧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算在游侠喜好的范围里，却不是全部。

途经风月，他不懂，也未曾停驻。如今蓦然站在红尘浪口，却不知如何挽留位油嘴滑舌的浪子。

他不想要一时敷衍，想让旅者稍歇，让青叶独为他展春。可苦修客看不清浪子的心，不知如何不突兀的提起。

若是场试炼，兰鹤钧开卷便是空白，拔剑四顾，心也茫茫，路也茫茫。

大感挫败的道长走回蒲团，干什么都没法静心，索性沉入识海，任记忆流淌。

耳边传来微小的动静。

心虚的某人顶着分神白眼，小心翼翼摸索旁边。没人，很好！方砚青偷偷起身。

轻薄浴袍理所当然的滑落。

游侠沉默，不敢想自己是怎么被搬过来的。环视周边，比外门弟子寝室大些，不可能是内门的师姐，答案就只剩一个。

是兰首席的房间。但是，没人在身侧……？很好，把心上人丢榻上自己去打坐，君子之楷模。给人的安全感太足了，道长。

就这？主魄无语凝咽，凑热闹的分神们各自散去。

随意用手向后梳了梳发，方砚青赤着脚走在毯上，兰鹤钧端坐在蒲团，一动一静，相隔半厅。

对面人身姿板得端正，反倒像他误入其中。此间寂静的很，静到方砚青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走至其跟前，兰鹤钧仍是闭目养神，游侠恶向胆边生，嚣张的轻捏小道长脸颊。

“师兄？”

方砚青盘腿坐下，就是晃来晃去，没个坐相：“怎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