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出阁内，如同每个被接引的恩客般自然。暮伤低首恭谦，将方砚青带至拐角，一同消失不见。

尔后搜寻戒中，方砚青将箫良那日的绘制转交于他。同暮伤的那份合并，加上檀溪的补充，晋风馆内攻防布置终于展露于前。

清晰详尽，效率极高。暮伤二话不说记录下来，转身带路。

这个时间段的弟子们要么温存不起，要么忙于梳装。仅有少数夜间值班，仍未下岗的家伙。两人身法轻巧，没有惊动旁人，很快步入阵法，匿身院中。

本想直接夺人而去。

不料，阵阵声响硬是止住二人步伐，暮伤就跟被钉在地上似的，听着箫良同女子欢好。眼见这人气息不对，方砚青眉头一挑，封了他的听觉，将灵力渡入其灵台，拽他隐蔽起来。

沉默半晌，暮伤忽而传音问：“阁下是接的神枢门委托，还是他宗代派？”

见这人灵力有魔化的趋势，方砚青哪还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平淡反问：“这重要？”

明人不说暗话，暮伤直白道：“吾需要个借口。而你，除去图纸外，那家伙身上可没什么好东西。”

此间纠葛倒是可以利用起来，方砚青随口替箫良解释：“之前问箫兄时，他亦有悔意，不过委身求全罢了。”

“委身求全？”

暮伤笑的悲凉，神色黯然：“倘若真无一丝情意，他早就该同那魔女了断，何必拉扯不清。我倦了，表明你的立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放心，他会好好回到神枢门。”

这长恨川弟子语气飘忽，言下之意却让人不得不多想。他丢来张契纸，手握长鞭，明显不会让人带走箫良。

接下，方砚青并未签字，只道：“长恨川亦在等你回去。”

“阁下是站在这立场上提醒？”暮伤玩味地盯着他，“看不出你还挺正派。”

“仅是暗处狼多，愿君莫失分寸。”方砚青平淡道，契纸应约自燃，临时印记在灵台浮现。

暮伤翻看契字，嗤笑一声：“瑶山派？希望，你没有同我这般陌路的时候。”

“既是浩然剑的知交，你便替我将那人打晕了带出来……我怕我进去，会忍不住勒死那对苦命鸳鸯。”他音色轻快，暗含着些更暴虐的情绪，方砚青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知晓甚少，自是以利优先。

栽在发疯的正道弟子手里，总比被魔道榨干价值丢掉好？大概。

事不宜迟，顺着天井翻入，蹲上房梁。屋内春帐缠绵，衣衫散落在地。趁无人警惕，他用神识探寻四周。外头图纸还是老样子，柜上也没放储物的法器，看来是贴身带着。

忆起初见匠人的场景，指间并无纳戒，方砚青心道得罪，打晕二人，才在箫良耳边碎发下寻着环扣。

禁制难解的很，无法强取。

随意卷了席薄单带走，挥手收尽满室图纸，他出门就把人与物品塞给暮伤。这人倒是痛快，直接取了攻城弩阵纸甩来，视禁制为无物。

不，是禁制对暮伤并不设防。

看来情况很复杂。方砚青接过，转身离去。也不知道给瑶山派安的是人情，还是仇债。算了，剑修这么爱比斗，想来也不会在意。

路上，分神自觉共享记忆视野。

在楚明川等人的集证中，长老堂已布下天魔通缉令，追杀在外的江牧舟、许春喧两者。

攻城弩阵图，既被当下需要，肯定有派上用场的地方。随处找家客栈，以瑶山为中心的舆图铺开，天魔的逃亡线，与其说是在瑶山派据点流窜，不如说——更像布阵。

七星连城，直取灵脉要害，同瑶山派的旧阵隐有对峙之像，踩点容易，固点难。

长老不可能不知，不论是心有成竹还是另有打算，方砚青沉吟片刻。

图纸是个影响局势的麻烦因素。为公为私，不能现在泄露，黄泉寨交易不限立场，却是偏向魔道的暗门。

沧元位面……正道并非容不得一粒沙子。局势尽快稳定，比混乱有利。

寂厌离不过是想要趁乱移开众目视线，好同无锋尊者暗斗，如他所愿。真是没得好歇，文士该提醒九皇女，疏通地下避所。

分别同两位分神商议过后，方砚青翻出黄泉戒，用璃火点燃传讯，黑鸦从戒中飞出，寂厌离低笑：“阁下手脚，倒是快的很。”

“想来少当家也不差。”

靠在椅上，方砚青随意应答：“阵图无法交予。不过，烛阴殿的麻烦，长恨川找定了。”

黄泉寨的传讯画面里，那人刻意停顿，笑道：“再加上瑶山派，如何？够不够热闹？”

“自是够的。”鬼面人盯着方砚青，意味深长，“若有进一步的消息，也非不能加价。”

“域外干搅下的正邪之争。”方砚青轻叩几个方位，缓缓道：“这手笔将战线拉长，却寂静的很，怕不是要兵从天降。”

“天塌下来，自有大能顶着。”寂厌离毫不在意，伸手同画中人相邀：“此间事了，可来桑落崖一聚？”

此界术法倒是令人分辨不清发展，方砚青握上了寂厌离的影像：“自无不可。”

“如此，后日再会。”寂厌离语气中透着莫名的愉悦，黑影飘散，又聚成只黑鸦落在方砚青手上，这次倒是不肯回纳戒去，净在手背蹦跶。

好像比往日更灵动些。方砚青用另外一只手摸摸，触及到柔软的内羽，修长的尾羽，心念一动，小黑鸦就回了灵台。

「原来是变成私人的双向联络」

长久合作倒没什么坏处，接下来就交给刀客分神。双眼闭合间，神魂转调，方砚青下意识抬手，听得水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