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展翅,扇动紫藤花摇。
这香拂过晨晓,悄悄滴落几珠露水,在廊下的杯盏中滑动。
那梦中人本端坐云上,却顺着金乌的光走了。兰鹤钧睁眼,小鸟搭在窗沿,朝他“啾啾”了两声。伸手,就飞落在洁白的腕上,变成了信函。
他后知后觉想起,还没同澜海师叔提及,就起身,准备出门去。
天级木灵根在聚灵阵内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疼痛比昨日缓些。兰鹤钧理下衣冠,见着另侧薄屏后,游侠儿还陷在柔软的床榻上,只露出半个侧脸来。
还抱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
暗市时,应是触发了山神的护契。
他与晨光共同停驻片刻,不打算叫醒梦中人。灵力折成的千纸鹤歇在床沿,兰鹤钧缓步来到院中,唤出朱曦剑远去。
寒潭边,澜海仙尊已等候多时,古怪地盯着他。盯的兰鹤钧看看自身衣冠,并无失礼之处,方才茫然的向师叔行礼。
年长者托腮打量着他,像在看什么不争气的东西:“虽然我确有料想,也未免太快了些?你昨日干什么去了?”
年轻人将昨日药房医修的举动复述了遍,没提方砚青干过的事,只道今日确实好些。澜海仙尊笑话他:“哦~那就住着,反正看你也不一定想回来。”
“……”
见兰鹤钧仍是愣愣的,他恨铁不成钢:“这方面能不能别跟你的呆瓜师父学?还不知道怎么办?嗯?”
“想不想能不能,主动权在你手上!那小子又打不过你,犹豫个什么劲?大早上过来元阳是半点未泄,你、我都懒得说你。”
“双修完这毒早好了,还用等月余?”
由于澜海仙尊语速过快,迟了半刻钟兰鹤钧才反应过来师叔在说什么,紧张地握着朱曦剑,卡顿道:“不、不是,您在说什么?吾并未……”
想起昨日游侠儿的眼神,他捂住眼,更是面红无措:“您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被提问者吸气,叹气,最后面无表情提醒道:“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小呆瓜,送你瓶合欢散?”
“师叔!”兰鹤钧急忙阻止他,“就算是喜爱,也应两情相悦!怎么能……”
“怎么不能?不吃怎么知道,像你师父,我要不坐上去他就是个哑巴。”
澜海仙尊并未打消这个主意,思索道:“不过小家伙性子不像反应慢的,你先开口试试?不行再吃。”
“师叔、不是找吾问祭阵之事?”兰鹤钧无力极了,不是很想谈上一辈入室抢劫般的恋情,“其他事项……还请让吾自行处理。”
澜海仙尊本还想说什么,在师侄满脸再提就走人的神情下,终是放弃,同他交换信息后谈论起来。
“气运、血肉、根骨、魂魄。”
“天魔通过这些祭阵,来夺取调换,代替其在世界中的位置。换界不换法的手段,倒是与上次不同。”
他冷笑:“卷土重来就挑最大的啃,胃口不小。近期你不必出任务,养伤去,顺便带带新弟子,诈些家伙出来。”
末了,在兰鹤钧离去之际,澜海仙尊递给他个纳戒。叮嘱他注意压制好变异火灵根,别把同居的师弟燎着了。然后笑着看小师侄接过寒玉戒,迅速逃离此处。
木遇火自是越烧越烈,也不知,这两位能忍到什么时候?
……
有道是心绪难消,愁上加愁。兰鹤钧被师叔提点半天,硬是拿不擅长的左手练了好一会剑来冷静。
待回返小院,日晷指向申时,紫藤花下,已有毛绒绒的小身影在乱窜。
朱曦剑入鞘,白团子飞扬着满身云绒跑来,绕着兰鹤钧转了几圈,就乖乖坐下,抬头闪着小眼睛等他。
“……好像。”
说不上谁像谁,兰鹤钧蹲下身,轻轻揉揉小兽脑袋:“他醒了吗?”
片刻又愣住笑起来:“应是没有?”
若是醒来,就会同小兽一起在院中等待了吧,可能在藤椅上晒太阳也说不定。
被面前人的笑意晃了晃眼晴,云枕杏蹭蹭他的手掌撒娇,摇着小尾巴带他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明显是想他跟上。
书房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躺椅。兵书摊放在方砚青怀中,他听着动静睁开些眼,阳光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走来。
云枕杏走几步,兰鹤钧就走几步。白发仙长就这么盯着团小云朵,慢慢挪过来了。
方砚青想装睡让兰鹤钧叫他,又不舍得闭眼,只好看着那人上前来,步步无声,却跟踏在心上似的。同样,兰鹤钧感受到注视便知晓,游侠儿醒了,没敢抬头,只是盯着前方小兽,渐渐靠近。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直到兰鹤钧停在椅前,近的不能再近。
瞧那唇上扬,瞧那星眸含笑,心上人轻拽着他的衣袖,说:“师兄,你回来了。”
刹那间,应是风停鼓震。
“嗯,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