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木偶这几天，大抵是最忙的。

跟在九皇女慕芙桉后头安排水路船只、商道车马。展阅文帖中流失户籍者的重新安排，据才能各安其位，据状态前置或藏后。他一人就是整个班底，就为了交谈后九皇女说的那句。

“余不才，但愿平世间苦，为天下先，请先生助我。”

放常人来说那肯定是大话。可慕芙桉身上的功德金光太闪，身姿傲然，气运上佳。怎么算，都是方便化作人躯而不亏本的买卖。

从此，过上忙的脚不沾地的日子。

功德声望稳扎稳打的上升，但方砚青要忙疯了，看个热闹把自己看进去。会议间甚至想过拧开同僚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识海里，他的怨气比刀客刃下鬼还重。偏偏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谋士这身份没有下次。

闭眼，脑内尽是文士啰啰嗦嗦的提醒，各项路线，先后优劣，三个神魂一个也没睡好觉。到后头游侠索性不睡爬起，同瑶山派几人在湖畔，连宿练起剑来。

负责指导的兰首席，不知为何，比平日更耐心几分。除开直接了当的截杀技巧，还会用剑挽些花式。畅意若风，游步灵舞，直接看呆外门众剑修。

锋芒毕露和内敛都是别般惊艳。

剑修渴望进步的心是如此灼热。

状况外的医修只觉好看。

方砚青就是想去拿个点心吃，都被北问寒和林听晚按住，自觉轮流代替看管。

由此，湖畔日常竟变得劳逸结合起来。方砚青顶着众人眼神，也不好再度离去，硬是生生练了好几天的剑，直至拍卖会当天，才离开湖畔。

全天十二个时辰！整整有十个时辰练剑！议事！被追杀！没有半块神魂是歇着的！

简直超三倍负荷，方砚青觉得自己强的可怕，能手撕邪修。

自醉南宫出发前，林听柔果然只予信鸟丹药，眼有愧色。兰鹤钧大略扫眼收入纳戒，同她辞行。半途就带众人下迁，改道御剑，遮面披风而行。

同慕芙桉汇合时，他说：“鱼多，水道收成不好。”

九皇女同样遮得严实，低声道：“马快，土路也绊不倒。”

众人前后进入包厢，北问寒布下隔离阵后，向兰鹤钧颔首，慕芙桉沉痛道：“伤残者远比想象中多。先前已买下些自商道撤离，水道不能走的话，速度会慢上许多。”

兰鹤钧皱眉：“能救多少是多少，受困者何计？”

“还有千余。”慕芙桉闭目不忍，“甚至，同豚肉般现杀现卖……没赶得及。”

“已不能再等。”

她叹息：“混乱，可能会令些犯罪者混入无辜人群，但是再等下去，伤亡会更重。”

“恳请仙长怜恩。”

拂衣，九皇女同一众侍从跪下，为民命请。方砚青见金光分散，缠绕于兰鹤钧周身。白发仙不言，仅散去伪装，凝视台上。

无须号令。

剑划长虹，空间撕裂。朱曦之火高悬暗市之顶，千道剑气划破黑暗，以此宣告各方。于场下，被骤然照亮的地界中，狰狞、恐慌、希冀的眼神中，璨如白星。

他是如此夺目。场内邪修的攻击，被理所当然的吸引而去。

北问寒同林听晚、方砚青三人暗中行动，将其余包厢内的邪修斩杀。趁乱，文士分神告知士兵将领开始行动，老将自是熟练，带头冲锋救人。

主体牵制修士，分神就拎着把剑，指挥余下凡兵。小队既然没有办法一一辩识，那就将最显眼的、罪孽缠身之人除去，省的路上平添伤亡。

旁的士兵咽了咽口水：“先生？你杀的好果断啊……”

“哎呀你听不见。”文士半边染血，笑眯眯道：“他们身上的无辜者，正冲我念着那人的罪呢。”

末了，他又补充道：“别呆着，快把这批人送出去。”

“遵令！”年轻士兵下意识行军礼，擦拭把脸上被溅的血，赶忙带人离开。

修士那边，三人的剑虽快，肯定也不及某些老滑头闻风而逃的速度。方砚青不动声色的开启杀阵，出乎意料的是，他感到线路变动。

又是献祭之流。

他寻去通知余下两者：“你们带凡人先撤，我见着些不妙的纹路，得去寻首席师兄确认。”

“魔阵？！等等，那你怎么办？”林听晚因焦急而快速道：“哪里有将同伴留下的道理！太危险！我去通知！”

北问寒正欲开口，突然目光一凝，猛然推开林听晚，暗箭直直贯穿了他的肩骨。剑光乍起，暗箭被斩落的刹那，游侠已挡在同伴身前：“箭尖有毒，带他撤离！”

不欲同人争辩，他侧身避开几道冷芒，阴影中，声色加重几分：“带他撤！此身为山神契者！杀我者，必受天雷之罚！”

怒音落时，剑锋已荡开清光，将四方袭来的箭矢毒羽尽数截断！

他不仅仅喊给两人听，动作间，右腕外侧的杏花金纹越发灵光大作。暗处人还真就迟疑下来，攻势渐缓。

解毒丹被强行塞入昏迷者口中，伴着药液下咽，却仍不见效。林听晚咬牙，扛着北问寒先行撒退。

文士停杀转护，以民生安危为先。他唤士兵去告知外头的九皇女，同这批人走军岗撤退，健全者走商道，残弱者走水道。

“来不及了，速度要快！”

说来残酷，但大多健全者在陆地比水道跑的更快，残弱者若遇险、无差。没办法，能走掉死外头，也比在祭阵魂飞魄散好。

至少有个来世。

天道安静的诡异。身为另个世界的特殊天命，方砚青总能通过其反应获取信息，虽然不直白，也能证明许多。

这种情况下，多半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