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不大不小,醉南宫仙侍很快处理好了现场,又回到歌舞升平的模样。众人浸在这氛围里,小插曲也很快被遗忘脑后。
毕竟心急的,总归不是他们。
丑时三刻,众人各回厢房,兰鹤钧受涅家邀请密谈。林听晚被仙侍接引,入船中主室通道内宴,只能携带一位伴侣,她和北问寒在方砚青的点头下离去。
仙侍将退时,方砚青喊住他,要了壶冰酒酿。在暗中诸多视线下自饮自酌,喝的眼目迷离,待人少些,晃晃悠悠的拎壶酒入里间去,门扉合扣,隔去所有视线。
阴影处灵力的存在感仍未离去,他推开窗,跨坐在窗沿上,红衣烈烈,就这么在月下独饮,观赏湖光波澜。
今夜,注定是个忙碌之夜。方砚青对水影自怜了会,就闻到阵血腥气。极淡,夹杂在鲜果花香中,是如此明显。诸多视线不知何时退去,唯剩门外那道。
他进来了,他就在他身后。
游侠仰头,饮下酒酿,向门扉处看了眼。许是真带些醉意,没得对准唇上,沿下颚滑入了胸膛。他随意抬手擦拭,凝神瞧去,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真是意外来客。
“嗯?”他缓眨下眼,那人不知闪哪去了,没有杀气。方砚青从窗台落下,手就勾着曲颈酒壶,轻佻散漫,嘴上还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倚靠在床柱假寐。
酒壶被弃置在地,慵懒的浪荡子似是饮的足了,合上那双多情的眸子,轻微的呼吸响在耳畔。
影子扫视着环境,安静等搜查的侍卫走过,这间曾被监视的厢房,如今倒是最没有疑点的地方。
灯下黑,他需要暂避一避。
欲先将不稳因素定下,阴影中,脚步渐渐靠近榻上人,方砚青呼吸未变。待影子伸手,想掀开月环面时,游侠迅速抓握其腕,将逸散的阴影直接封锁在空间,把人反身制压在墙面:“嘘——动静小些。”
“少、当、家。”
那月环金面居高而下的,俯视、逼近来客,声色竟是见鬼般的熟悉。空间被封,寂厌离心回百转,收了灵力,方砚青自也就松开了手。
“阁下倒是好兴致。”鬼面低声道。
“哦?这话,应当由我来说才是。”脸侧金流苏随着动作摇晃,方砚青戏谑道:“少当家追债,怎么追到花舫上来了?”
自秘境别后,寂厌离开始为旧仇清算。刀客杀了不少刺客,自也得了些消息。这家伙就这么瞒过了身后的暗箭血刃,一人偷渡到南宫城,漂亮,当真漂亮。
有不少人又要急到跳脚了。
“我为季家而来。”寂厌离平淡道,“你又为何而来,这家伙不长眼得罪了你?”
“那倒没有,不过利益交换罢。”方砚青笑笑也没解释,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走,“这儿暗市有点意思,少当家可别又惹到位尊者。”
“你说桀煞血尊?那疯子,向来对他不感兴趣的人无所谓。”寂厌离沉吟低语,“不过,还是多谢提醒,现成的好借口。”
仿佛就是为了提醒少当家一句,空间封锁解开。寂厌离没走,方砚青也没催,坐到圆桌椅上,借着月光把玩起玉杯来。这素手纤指,透着些薄粉青络,比杯盏更精致几分。
还是他雕刻的手艺更好些。
鱼跃星湖,片刻,身后人坐在方砚青对面:“不知阁下,可对净兰医典感兴趣?”
无事不登三宝殿,方砚青指尖轻敲玉杯:“那本残篇?代替品太多。”
“不。完整的初代孤本。”寂厌离注视着他的动作,增加筹码,“再加上回春木,如何?”
季家同醉南宫做交易,最后回春木兜兜转转,竟然到了他的手上。方砚青实在想笑,但克制住了,轻轻摩挲杯盏询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救一个人,一个,能改变格局的人。”
这话说的晦涩,寂厌离凝望那与初次相遇不同色的双眼,审视道:“或者,杀一个人,让局面更混乱些。”
“你,想要如何选择?”
他语意薄凉,没有遮掩戏弄般的恶意,如同想拉下岸人的水鬼,邀他共沉沦。
真是张口气不小的请函。方砚青挑眉,将玉杯放下,漫不经心道:“哦?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