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而言,这份契令并不吃亏。少当家既为练家子,亦是位可靠搭档。
飞火烧群蚁、弹丸消瘴气、疾走刺幽兽、掷刃夺焰晶。寒毒未显时,他反应极快,先是将方砚青护住,后手就能迅速解决,看来实力已回复大半。
每每看中些阴地的古怪药草,方砚青眼神刚移过去,寂厌离就摘下,交予他手。步骤正确,手法妥当。方砚青不语,只是扯下碍事目遮,默默炮制分装,将寂厌离需要及使用过的药草分他多些。
效率极高,偶尔方砚青故意认混的异界草药他还会出声纠正,理药动作中略带点下意识的举动。闲谈时,药理搭配有些细节的遗忘疏漏,大体未错,更让他心下确定,他曾是医修。
回想林乔仙的死前言论,这是弑师抢徒?还是本就为散修的师徒,一朝遇险。不,更可能是挟师为质,转修许久……皆是门内长辈经历过的典型。
此般状况,手里至少都有份丹方异典,多半,成了黄泉寨无锋尊者的囊中之物。
刀客观察寂厌离行动时,山洞内的三号木偶草草翻阅《江湖名人集》。寂厌离查无此人,无锋尊者倒有,只言片语杀迹,还是百年前,这种非正经的暗门果真麻烦又复杂。
不知天道为何移开目光,再观察阵子,若是演技太好的弑师活命者,可不能深交。
矿脉幽深灰暗,荧草蓝菇散发着微弱光芒,同晶簇折射。通道内渐无生物痕迹,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寂厌离手捏灵光诀,仅照亮二人所在,正欲前去,却听得方砚青询问:“若再亮堂些,可会招来不该招的东西?”
“不,恰恰相反。”寂厌离解释道,“离焰矿脉内影兽畏光,此举只为节约灵力。”
话音刚落,就见刀客扔只发光的折纸兔子出来,瞬间,光芒溢满了通道。它停在寂厌离脚边,照着刺客鬼面半边惨白,半边更加阴森。
“……”刺客看着光团蹦上窜下,伸手抓住两只兔耳,小兔子无力的蹬了下腿,被塞回给方砚青。
他冷酷道:“晃眼。”
刀客又掏出纸孔雀,它羽尾轻颤,“啪”的声张开,挡住半个通道。
“太大。”刺客回。
刀客寻思片刻,捞出几条纸金鱼,四散在空中,稳定、明亮,且能探路。
“可。”寂厌离充许了,带着种无奈。
两人前行数千步,越往里,矿脉色泽越透亮,质佳,呈现出暗青光泽。还有断层中夹杂的矿石,闪烁着独特的软翠色。白鱼空游其中,色彩扩散开来,高山万尺之下,竟若水天之碧。
来客抬眼,此间折霞,尽入眸中。
“快近矿心处,注意些周围。”寂厌离提醒道。
忽而有灵风袭来,撩起刀客鬓边垂发,他伸手,什么东西穿指而过,带来丝丝痒意。柔和、温凉,好奇地勾住小指打转,又飘然撤去。
它迷糊地观察着来人,轻拂那映满矿彩的眼眸,究竟是谁染上了谁的色彩?
并非错觉。
眼前空气小幅度的扭曲片刻。
寂厌离只见方砚青抬手,掌心散发着温润灵光,散化而分,就现出团净透的琉璃焰火来。他轻轻捧起,它也并不躲开,只是乖顺地呆在原处,偶尔拉长又坠下,好奇的左右摇晃着。
“……之前就想说,阁下的灵力亲和,高得有些过分。”
别家捕个异火找生找死,血流成河都不一定到手,这人伸手异火自来。寂厌离用看天道私生子的眼神看他:“灵兽灵植于此途中,亦未尝主动击汝。”
[只会追着他咬,啧。]
少当家心里有些微妙的不平衡。
顾不上旁人,手感奇妙的火苗已经吸引走了方砚青的全部注意力。
他只见过师父的异火,很高冷。方砚青好奇地戳戳琉璃焰,它往后弹了弹,又默默贴上来。小条火苗绕在他指尖,随着刀客动作拉长、放下,跟在玩举重似的。
收回手后,星矢璃火还人性化地向靠近,歪歪火苗,就像在问:不玩了吗?
它软软地在掌心化成一滩水饼,难过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滴似的火焰落下,给矿道里烧灼出几个小洞来。
更显得罪魁祸首毫发无伤。
寂厌离眼神更怪些,在殃及池鱼前开口道:“速签,莫等它反应。”
略微收拢指节,捏捏掌心火焰,方砚青迟疑地说:“似是初生之灵,不用签。”
“不签怎么……”寂厌离话说半道,方砚青直接给星矢璃火打上灵魂烙印。火焰“唿”地起身,左右侧分出小火苗,绕着印记上下来回的摸来摸去。
黄泉寨少当家今天真是开了眼了:“这异火竟毫无防备……炼化都省了。”
就是看着呆呆的。
寂厌离沉默着看刀客用双手,将璃火跟透明软泥似的左右拉开、合上。又拉更开,上下甩甩,焰火“砰”的向上炸开,聚成团落在他肩膀上,左摇右摆,看起来这两玩的很开心。
他在心里又补了句:物似主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