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重物投水的声音。

秘境有事，方砚青把毛绒绒丢给分神带。运气沉入暗道，向前悄声游去。不曾想，竟看见熟悉之人。

少年沉溺潭水，面色苍白，周身伤痕累累，血色绕着他扩散开来，染红小片区域。

是余乘渊。他接住少年，并纳屏障之中。

伤者昏迷不醒，方砚青只得游上岸去。他将人放好后，折只纸鹤飞向前方查探，顺便在拐角处为其疗伤。

“卑鄙小人！”余夏气恼地声音传来，“拿我等作伐威胁首席！算什么好汉！”

“啧。小姑娘个头不高，脾气倒是大。不想同你弟弟般淹死在水里，就好好听话。”

有尖细的声音戏谑着：“不若为己身哭上一哭，倘使瑶山派肯献寒灵珠，还能换生路。”

“要杀便杀！修士生于天死于地，今朝不慎落入陷阱，不过技不如人，断不累及首席！”激烈话语同绳索的摩擦音过后，是声撞墙的闷响。其声戛然而止，当是昏厥。

“真是两块不知天高地厚的硬骨头，烦人。”

那人显得有些不耐：“瑶山派首席怎么还不来？不是义薄云天么？哼，盛名虚名，不过尔尔。”

“小毛丫头，你愿意为人放弃性命，别人可不见得愿意搭理你。”

其言顿住，似在低喃思索：“哎呀，不若折些躯干作礼，送往瑶山驻地。众目睽睽，那兰鹤钧定不能不搭理，不不，那样风声走漏，恐有黄雀在后，还是在等些时刻。”

纸鹤彼端渐寂。方砚青见余乘渊伤势已无大碍，收灵敛息，持刀向暗道外走去。

道路尽头，是个山洞。内部明暗不分，只靠近外围有些光彩，麻衣灰褂的修士，在洞口徘徊踱步。

脑内闪回柳叔在灵风谷内晨练的招式，方砚青刃未出鞘，有道凌冽的剑意抢先而至！灰褂骇然，身影碎成数片，竟是假象！

白发仙飘然入内，洞间刹那亮堂三分。

“堂堂瑶山派首席，竟是不讲信用之人！”灰褂阴森森说道，身形未现，“说好的寒灵珠呢？”

兰鹤钧扫过余夏，冷然道:“你并未履行完璧归赵之诺，吾自是不会交换寒灵珠。余乘渊去哪儿了？”

“哈！你来的甚迟！那小弟子坠入深潭，这溺亡的人命就是代价！”尖细的怪音狞笑着，“此刻，尔等皆须葬身于此！”

寒风肃杀、在这方寸间蔓延。见势不必出手，方砚青退守余夏身侧，悄然护持心脉。

虽是想玩其他功法，奈何近来总得重操旧业。

看不清是何时拔的剑，凌厉剑气切割过寸寸空间，山洞亦被死死封锁，那人逃脱不得，连神魂也斩成细末。

阴影幻术变成可笑的自欺欺人，无法逃离、以死作价。

当真是同片天地所出，剑气模样跟他家天道打架时如出一辙。方砚青心下庆幸：还好提前蹲来，要是还在之前的位置，岂不是成了被牵连的倒霉蛋。

剑意神念，已蛮横的占据这方天地。方砚青被兰鹤钧的气息裹挟，自是无法避免的，对上那双未曾收敛杀意的眼睛。

冷锋红锈蚀骨香。

灵动的眉目，比每一作木偶更触人心弦。他竟忘了隐匿，失策，小道长的皮囊是怎么瞧怎么顺眼，真是见色起意，不好不好。

刀客懒散的站在那儿，就像个局外人。对面人不开口，他只好倾头打了声招呼：“从暗道路过，捡到只少年，你门派的？”

剑修仍未答复，方砚青双手平举，从余夏身旁离开，以表无害：“已为二者略施救治。瑶山派，总不至于牵连过路人？”

这刀客分明从未相识，却不知为何，带点熟悉感，兰鹤钧皱眉道：“倘若情况属实，自然。”

他确认完余夏情况后，向暗道内走去。方砚青自觉跟上，两人脚程很快，不过片刻，就见到余乘渊，他刚醒来的样子。

“头，头好疼，啊？首席？”少年呆呆地晃悠脑袋，兰鹤钧抿唇，将少年扶起。

“大意，日后出行切不可轻信于人。”兰鹤钧叮嘱道，“先回驻地休整，余夏还在昏迷中。”

少年连连称是，小声道歉，抱着姐姐乖乖跟在首席后头，悄悄看眼刀客，没有询问。兰鹤钧不知为何没有解释，方砚青看着小孩儿好奇，想看又不敢看，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就内心发笑。

就这么浑水摸鱼，刀客大摇大摆的步入瑶山派驻地。

剑侍将双子带走，兰鹤钧请刀客入坐，却并未请茶，而是询问：“阁下有何需求？”

顺手施救，倒还真没想过，等会现编个。刀客打量对面人，似在沉思。

瑶山派首席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作为施加援助的报答，我派尽量满足。”

[哦？道长要论公事？那某就偏要同你谈谈私事。]

恶趣味上头，方砚青说:“首席贵人多忘事，可怜那游侠苦等。”

兰道长神色顿凝，问：“何出此言？”

“某游方四远，偶入杏花小镇，与一游侠相谈甚欢，他知我来此，道若有缘相逢，予首席捎句话。”

案台间，刀客刻意微顿，靠近兰鹤钧缓缓说道:“若是荷风同暖夏，清莲初绽时，可盼与君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