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坦荡的家伙们,东湘许春喧,刚出场内表情可不对劲,收敛的极快、极好。游侠漫不经心的瞧着那示众的笑颜。
众人将普通令牌还去,持礼接过正式的寒铁令,跟随指引走入弟子舍。
小院供两人居住。屋内原有家具可自主摆设,随心即可。喜欢聊天的共处一屋,寝具挨得极近。不善言辞的南北各一室。环境正常宽敞,还算得舒适。
女子正好,男子却是五人,有轮空者。方砚青就是那个轮空者。
他本不打算进,还惦念着鲛人手里的毛绒绒。但是接引弟子竟在众人走后拦住他,将其带至院落,恭敬退去。
紫藤花下,黄昏自愁。
那白发仙伫立亭廊。
听见声响,其人并未转身,而是赏着长亭紫藤。小纸人自枝头飘落,拍拍方砚青的手,引他入座歇息。再“嗒嗒嗒”的跑来,抱着比它还大的茶壶沏了杯茶,闻起来还不错。
有些诧异,并非苦涩茶汤,而是甘甜清口的花果香,像是旧日里的午后。
他望着那人。
剑修似乎也钟意于那抹夕阳。
飞鹤与朝云齐飞,霞光与万物相映,橙暮注视这紫藤花廊。风轻晃着雪衫白发,粉紫色的花瓣打着转赖在剑修衣袍。
世间固执的为其沾染色彩。
装点那心上霜。
方砚青想,瑶山虽然比不得师门灵风谷百花群簇,但他并不讨厌这阵花香和清茶。
待杯盏饮尽,有双秀丽纤长的手代替纸人,为其续上半杯。兰道长身上,除去紫藤和霜雪,似乎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很好闻。
游侠挑眉,含笑以待:“兰首席这是要与某促膝长谈?”
“抱歉。”剑修端坐其前,“今日本欲为君详述试炼事宜,未料流言纷扰,才出此策。”
懒散地倚着靠背,方砚青幽幽道:“私觉得,兰首席递交记录时,可将不必要之事去除。”
瞧着对面人,他补充:“请道长用些点心,难道算得甚么了不得的大事?”
天魔役后,诸门顶梁弟子行动,均需上报师长。复想起他身处凡间,兰鹤钧不好解释,只道:“吾头次同门外人相约,抱歉。”
头次?
看着对面美人愧色,方砚青捏捏鼻梁,认了。他只得再说道:“之前没能寻着你有空。果糕放不了那么久,下次带你去其他地方吃。”
“君若不弃,定当赴约。”忆及防备之举,兰鹤钧略感亏欠,信物自桌面递过,“近日劳君海涵,日后力所能及之处,可来找吾。”
入手温润。玉制品,雕有对云间飞燕,圆滑质重。
有些眼熟,像是曾佩挂腰间的饰品。首席看着不像轻率之人,以此作信,倒跟打上烙印似的。
游侠心吹声哨,纳入怀中,顺口问道:“山君伤愈后便归杏镇。日后如何同道长联络?”
“回门将信物示予接引弟子即可。”兰鹤钧应答。
“哦?”方砚青佯作不解,叩指轻敲桌面:“可近来思量着,想去各处瞧瞧。”
“无妨,瑶山派在凡间亦有据点,供弟子修整。”兰鹤钧说罢,递出卷图纸,交予他。
“这外人进去,不会被阻拦?”方砚青同道长无辜对视,“况且,若有不识信物的新弟子?”
“内门弟子信物制好图样后,皆标记在册。”兰鹤钧回后才反应过来,“方兄不打算留下?”
“贵派极好,此行亦增广见闻。可某散漫成性,受不得这规矩方圆。”方砚青看着突然无措的那人,眨眨眼,起了些恶趣味。
“不若道长随我下山一游?待来年庙会终了,再归不迟。”他语带戏谑,兰鹤钧却认真思量番。
剑修敛眸思忖道:“目前可行,但两日后师门重布任务,不知是否会有新安排。”
“真的是课业繁重。”游侠无所谓,“总会再相见的。”
不忍美人蹙眉,方砚青又道:“不进楼,于瑶山据点给你稍个信可成?来日方长。”
青年总是不自觉的靠近,携着满目风流卷过剑修心神,他这次倒是克制极了,卡在个刚好的位置上——不太远,也足够看清。
兰鹤钧定定地抬眼望他,心绪复杂。修行之路,生死由命,不测风云诸多。这位游侠归于凡间,若不拜仙门,百年过后,何有来日?
不知为何,他却仍是答应下来,说:
“好,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