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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难安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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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灵力刚凝到指尖便散了,像是滴在热铁上的水珠,“滋”地一声就消失。第二下,还是失败。他指尖颤抖着,再次尝试汇聚灵力催动追踪符,失败……第四下、第五下……

宋淮然环视了一圈周围,目光中多了些恐惧,灵修调动灵力,他自然意识到此地已经剩不下什么灵力了。自从死潮显露,断崖附近的灵力便日渐稀薄。

但,求求了,就这一次,不要在今日,他不能再失败了。再迟一分,姜与纾就可能多一份危险。

宋淮然像扑火飞蛾般追逐着又一次的微薄的希望,他再一次尝试调动灵力,终于,追踪符的符文亮起,一点金光在宋淮然和柳萦面前绽开。

宋淮然收了力,他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他解释着缘由,“我在姜与纾的乾坤袋里,塞了一张对应的追踪符,很快我们就能找到她了。”

符纸燃尽,空气中显现出一股若隐若现的金线,宋淮然当即带着柳萦,喊上云兮和其余几位能帮忙的弟子向着金线的尽头赶去。

金线最终落在断崖处。

崖边又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缓慢从断崖下的深谷中升起,像一双巨大的手掌缓慢合拢,罩住了崖边那道跪着的身影。

一行人赶到断崖,看见的便是好似快被雾气吞没的姜与纾。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以言明的恐惧从每个人的心头窜出,连双腿都有些发抖。四周寂静的过分,只有双脚踩上土地的声音和因奔跑而产生的风声混合在一起。

“姜与纾!”宋淮然破了音,接近于吼了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以及更深的担忧。他跑在了众人前面,与往日里沉迷符箓术法的体弱样子完全不同。他几乎是在跌跌撞撞,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姜与纾!”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周围回荡,回声更加空灵与虚弱。他紧盯着姜与纾的身影,等待着她的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但姜与纾仍跪在那里,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第三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姜与纾的状况让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状态并不好,跪在那里,面朝崖下,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碎石上,已经破了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半张脸,她没有擦,好像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她一直在说话,声音极轻,断断续续的,有时喊“姐姐”,有时喊“母亲”,中间夹着一些听不清的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余下的人赶到,将姜与纾围了起来,一些人提剑,防备着白雾中可能出现的怪物,还有的人则看着姜与纾,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她师姐,但姜与纾对周围人的到来仿若未察。

宋淮然伸出手,想把她先扶起来,但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臂,她便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一样。但随即又恢复了那个跪姿,继续磕头,动作重复又执拗。

云兮若站在宋淮然旁边,她蹲下身,从乾坤袋中取出药瓶,想要给姜与纾的额头上药,但依旧被她躲开。姜与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整个人只专注着看向面前的断崖,一下又一下把额头撞在碎石上,力气越来越大,小石子嵌进了她额头的血肉里,但她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嘴里依旧念叨着,“姐姐……母亲……为什么……孩子……”那是一种破碎的,近乎哀求的语调,像是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怨恨与不解。

谁也不敢强行将她拉起来,生怕再伤到她,解知安也恰在此时赶到。他眸中的白色好似更多了些。在瞧见姜与纾的那一刻,解知安瞳孔微缩,想起此前在姜与纾身上看到的重影。

那时他竟还真以为自己眼花,如今无相眼再开,他也看得更清楚了些。姜与纾身上,不止有两个重影,那两张脸,都是一模一样的姜与纾自己的脸。人怎么会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魂魄?这尚且还无法解答。但,更严重的是,她身上还有一个。那是个婴儿的轮廓,小小的,蜷缩在那里,同样跪伏在地,和姜与纾的身躯重合在一起。

也许婴儿便是姜与纾如此异状的原因?

那婴儿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脑侧还在流血,像极了惨死的冤魂。

解知安站在那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那个婴儿的魂魄看起来太小,不知从何而来,和现在姜与纾跪拜的死潮又有何联系?

解知安的抵达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还来不及细想,身后又有了一阵脚步声,是林招宁赶到了。

她拨开人群,将姜与纾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手制止住了她挣扎的动作,另一只手掰开姜与纾的手指,瞧见了她掌心碎石嵌进去的痕,还有指缝间干透的血迹。

林招宁拔下头上的簪子,簪尾刺进了姜与纾的眉心,取出了她的一滴眉心血。她将姜与纾交给其余人,把眉心血涂抹在一张特殊的符纸上,注入灵力后扔到了断崖下。

符纸飘落,没入了白雾中。

姜与纾终于安静了下来,像一个终于被安抚睡着的婴儿,她晕了过去。解知安也看到那个婴儿的轮廓随着那张符纸被从姜与纾身体中体内撕扯着抽出,然后消失,但,姜与纾身体中仍有两个灵魂的重影。一前一后,相似的面容,皆紧贴着她的骨血。

“都快走,回去再说。”林招宁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焦急。

众人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却忽而听到了崖下传来的沉闷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底部顶了出来。靠近崖边的弟子忍不住探身低头看去,便瞧见了死潮上涨时的场景。

原本安静如停滞的黑色河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它迅速填满了崖壁之间的空隙,淹没了原本的深谷,很快停在与崖边齐平的地方,像一块摊平了的快要凝固的的黑色地面。

这场景实在吓了众人一跳,但也很快在林招宁的呼喊中回过神来,“别管死潮!撤!”

姜与纾被重新安置在原本的帐篷里,她手心缠着纱布,额头的伤口也止血敷了药。她好像睡着了,但眉头是皱着的,陷入了噩梦。

她梦到了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站在悬崖边,怀里抱着什么,风很大,白色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姜与纾想叫她,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消失在崖边。

她只听到一句话,像是隔着很远很远:

“我要回家了。”

与此同时,镜央正在镇魔渊附近。她沿着封印的边缘走了大半日,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座墓地。墓修得很简朴,用的却是能存留多年的长石,不像是临时起的,也不像是近年才有的。墓碑上没有生卒年,没有落款,只刻了一个名字——江铃。周围更没有其他坟冢和祭祀痕迹,江铃这个人像是孤零零的在这里待了许多年。

镜央虽有些困惑为何在封印附近会有这样一座奇怪坟墓,她无法看出这坟墓的修建了多久,是先有了封印?还是先有那座墓?谁又会把墓建在封印附近呢?但她还是在简单拜了拜后准备返回妖族的驻地。

在她返回的途中,远方又传来了一则不太好的消息,是在外探查的妖族传递过来的。

辰明之地,出现了第三处死潮。

风从镇魔渊的方向吹了过来,带着难以言说的腥气和涎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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