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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难安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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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与纾又不见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柳萦。当她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掀开帐篷的门帘时,那本该继续躲在被窝里熟睡的人,此刻只剩下床榻上被揉成一团塞到角落的被子,床边一只靴子孤零零歪倒在那里。姜与纾的剑还放在枕侧,乾坤袋也留在了原地,一切看着似乎只是姜与纾临时出了个门,或许过会儿便会回来继续睡,但处处透着的反常还是让柳萦迅速意识到,姜与纾人不见了。

啪——

柳萦心中警铃大响,手上力气一松,托盘便从手里滑了出去。两碗热粥,连带着姜与纾特意提到想吃的腌萝卜小菜,都掉在地上混了尘土。托盘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瓷碗碎成几块,白粥蜿蜒漫开还冒着热气。白色的萝卜块,加上红色的辣椒末,混在黑色泥土里,也丧失了原本那令人食指大动的诱惑力。

耳边似乎只剩下帐篷外路过弟子的闲聊声,脚步声,还有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拔高的叫喊声,柳萦站在门帘处,一只手仍僵硬扶着门帘,帐篷内安静得可怕。她想起两刻钟前,姜与纾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又瞧见她已经起身打算去端早饭,便撒娇求着她帮忙。

“十一~好十一~你去灶房端早饭的话,帮我带一份吧,外面实在太吵,我想再睡一会儿。对了,听说灶房有乐盈师姐的腌萝卜,若是可以,你可千万要带点回来,可好吃了。”

要醒未醒的姜与纾,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黏腻,声音轻飘飘的在帐篷里打转。在等到柳萦点头确认会帮忙后,她这才又拉了拉被子,眼睛一闭,很快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

柳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没有人。她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些什么,姜与纾又失踪了。上一次的事姜与纾和她说过,那次因献祭的离开,如现在这次完全不同。柳萦的手掌抚上了自己左边的胸膛,那是人心脏的位置,妖的身体是与人不同的,但她好似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因惊慌而心脏狂跳的感觉。这应该算是她从人身上学到的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松手放下帘子直接转身冲了出去,靴子踩上了碎瓷片发出啪嚓的声音,鞋底沾上了白粥而多了些黏腻的感觉,她都恍若未觉,只凭着直觉奔向了最近的临时灶房。

灶房中正漫着白烟,云兮若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看火,木柴在灶膛中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锅里的白粥也咕嘟嘟冒着泡。抹了一把额头上被热气熏出的汗,云兮若站了起来,分神从旁边的药包里取出几味药材,依次放入锅中熬煮,很快,米香便混着药材的清苦味传到了灶房外,白粥变药粥,这些应该能让受伤的弟子恢复的更好些。

正当云兮若思索着要不要往锅中再扔些减苦味的药材时,柳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此处临时灶房原本是专门由云兮若主管的帮受伤弟子熬药的地方,但奈何,新挑的驻地比原本断崖处的缩了一圈,地方小了,真正的灶房实在是忙不过来,便托了云兮若帮忙担些熬粥的事务。

瞧见灶膛里的火时,那火苗竟也猛的一窜,吓得柳萦退了半步。作为木妖,怕火实在是天性使然。云兮若注意到柳萦这里的状况,先蹲下往灶中多塞了些木柴压火,想着将她带去离火远些的地方。

“柳萦?你怎么来了?是白粥不够了吗?还是缺些什么?”

柳萦带回营帐的白粥是云兮若亲自盛好了放进托盘里端给她。距离柳萦端着盘子离开还未满一刻,她怎么又回来了?手中空空,连神色也多了几分异样。

想到姜与纾的情况,柳萦喉头一紧,赶忙上前,“云姑娘,姜与纾出事了!”

“什么!”云兮若往灶膛中塞木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向柳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的站起来,“姜与纾那儿发生什么了!”这变故来的实在太快。云兮若想起之前姜与纾毫无讯息的离开,手撑在灶台上稳住身形,深吸了几口气。姜与纾明明已经在驻地待了几天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没什么异常啊。

这怎么可能,姜与纾怎么可能又走了。怎么能,又发生这种事。

相似的状况下,云兮若心绪难平,眼眶微微发红,连忙问起柳萦姜与纾失踪时的细节。

柳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飞快概述完,语速太快以至于有些磕绊结巴,但云兮若还是听清了事情的关键处。

脑中飞速掠过姜与纾这几日的模样和做的事,吃饭、睡觉、偶尔到处帮忙,闲时看看话本,一切都像当初还在清风派的时候,但或许太正常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

云兮若无法知晓姜与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姜与纾找回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云兮若掀开帘子,喊来了附近的弟子帮忙,手头正做的事也要安排好。药粥还差一点就好需分人送去,余下的除了轮值另有他事的,云兮若都安排在以姜与纾的帐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寻找。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人找回来!不能在这么近的地方出事了。

云兮若站在灶房门口,晨光落在她紧蹙的眉间,她心头更多了几分忧愁,现在找姜与纾的弟子还是太少了。在安排柳萦将姜与纾失踪一事通知给宋淮然后,云兮若快步前往宋鸣的营帐打算将此事直接告知解知安寻求帮助。

解知安这些日子仍在营帐内批阅文书,实际上可以说他没出过这营帐一步,仅有的运动是在处理文书累了时在营帐中走几步。休息时也是直接搬几摞文书当枕头,将那件外袍盖在身上。

云兮若掀帘而入时,解知安整个人伏在案前,堆着的文书将他的脸遮挡的只剩额头。听到有人进来后,解知安开口,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疲惫,“需要今日处理完的,放你左边那一摞,可以拖延几日的,放你右边那一摞。”

“解师叔。”

解知安抬头,眼下的乌青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淡了些。他手里捏着一支快写的秃噜毛的笔,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云师侄,难得来一趟,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兮若上前几步,虽有些不忍心给解知安多添负担,但还是站在桌案前将情况禀明清楚。

听完消息,解知安沉默将笔搁到一旁,笔管和砚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眼神扫过桌案上堆着的文书卷宗,判断着后续处理完需要的时间。接着他站起身,卸了披着的外袍,带着云兮若走出帐篷,“来人!召集所有空闲弟子,即刻搜山找人!”

解知安判断的很清楚,姜与纾不只是清风派的弟子,从总盟的来信中可以得知,姜与纾是可能解决死潮的希望,她不能出事。

林间露重,枝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弟子们被分成数组,从不同方向展开搜索,脚步声很快远去。解知安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待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迈开步子,走向与众人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保存许久的瓷瓶,拔下塞子仰头喝下。微凉的液体入喉,带着那种误食草木的奇怪涩味。再睁眼时,他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白光。视野中的世间万物已然变了样。

原本清晰的天空、草木、甚至是脚下的泥土,都逐渐简化成大片的色块。细看之下,能瞧见灵气的波动流转。灵力从那些仍活着的生物中涌出,又随意钻进别的地方去。草木的呼吸、虫蚁的挪动、菌丝的蔓延等等世间万物,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密集的网,生机流转,灵力不休。

而在那些层层叠叠的万物生息之间,他看见了一缕特殊的极淡的细线,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稻草,从驻地的方向延伸出去,穿过灌木丛,通向未知林间深处。这细线或许与姜与纾有关,因他察觉到了那细线上属于她的气息。看来是有东西带着她从这里走过。

在未查到结果前,解知安并不愿喊来太多人,这可能会暴露他的无相眼。因而他便沿着那细线继续找了下去。解知安握紧了手中的空瓷瓶,若非必要,他宁可将他这双眼睛永远封印下去。

很快,解知安便又察觉到了另一件事。此地的灵力正以一种较往常来说更快的速度变得稀薄,甚至有些令人不安,周围那些色块正变得暗淡,那缕细线也变得越来越扎眼。

解知安沿着那缕细线继续往前走去,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交叠在一起,漏下的光也越来越少。走了一段路后,他先是路过了一处小小的坟包,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几乎要与地面相融在一起,细线在此处断了一次,像是被什么刻意抹去,却又被接上了。解知安没有再继续向前,他抬眸,看向细线延伸的方向,心中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是断崖,那是死潮的方向。

另一边,宋淮然本在自己的帐中翻找检查符纸,柳萦闯进来时带起的风险些把他桌上的符纸给掀飞了,他连忙伸手压住,也在压到符纸的时候听见了那句,“姜与纾失踪了!”

“你说什么?!”宋淮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柳萦又重复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完后,宋淮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伸出手,颤抖着从乾坤袋中找出那张独属于姜与纾的追踪符。他催动灵力,试图灌入到符纸中使其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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