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解知安就从那些堆着的文书后站了起来。站的急了,胳膊肘险些把一摞文书堆给掀歪了,他又手忙脚乱去扶,嘴里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副掌门平日里是怎么处理的。”
待收拾妥当,他这才脱下身上披着的那件有些旧的外袍,抬眸看向姜与纾。正张嘴欲说什么,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站着不动,话也没有。解知安揉了揉眼睛,嘴里又重复着,“不会是我看错了吧。难道是刚眯一会儿还没醒?”这让姜与纾都有些看不懂了。难道是她刚好撞上了解师叔的午休时间?直接盖个袍子趴在桌案上睡吗?
姜与纾只当是解知安与她久别重逢,还有真的刚睡醒迷糊着,又上前几步走得更近了些,真切喊了一声,“解师叔!”难得一见,姜与纾心中是开心的。她其实也是在刚刚才从弟子口中知道解知安来了这里。
看来消息很难流通到她那里啊。
解知安仍是揉眼睛,然后又盯着姜与纾细细地看,打量着她的脸又看向她身后,越看眉头越皱,都让姜与纾心里有些发毛了。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揉了揉脸,疑惑开口,“师叔,怎么了啊。”她指了指自己,“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解知安终于放下揉眼睛的手,顿了会儿开口解释,“没什么,应该是我这几日累着了,看你都变成了两个了,有些重影。”他从桌案底下抽出一个普通木盒递给姜与纾,“给你的,总盟那边加急送来的,说是林祭司特地要求交给你的。”在提到林招宁的时候,解知安的语气算不上好,毕竟在献祭一事上,林招宁也算是害姜与纾的人之一。
姜与纾将木盒接过后打开,本有些好奇,但打开后里面竟又有个琉璃盒。木盒简朴陈旧,琉璃盒却华光溢彩。难道木盒是遮掩的手段?她又将琉璃盒打开,这才瞧见了里面妥善放好的一块小巧的镜片。镜片边缘嵌着金丝,看起来是由玉石做成的,却通透入水,和镜子一样能照清世间万物。
“渡尘镜?怎么把这东西送过来了?”解知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琉璃盒上,又看上了镜片,语气中也多了些好奇与探究。
“解师叔你认识吗?”姜与纾把木盒与琉璃盒放到一边,将镜片置于掌心。
“不认识,但装它的盒子比较出名。”解知安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流光溢彩的琉璃盒,盒子与渡尘镜相比,倒是更胜一筹,看着值钱多了,“能用琉璃盒装着的,也就渡尘镜这一个了。我多年前去玄日宗还是归一宗来着,见过这琉璃盒,但未能见到了里面的渡尘镜。”
“这个渡尘镜,有什么作用吗?”虽说是镜子,但也太小了些,照不全什么东西。姜与纾举起那渡尘镜放到眼前,正巧将她的一只眼睛框了进去。
“据说是某个仪式上会用的,渡尘渡尘,普渡世间,心栖尘外。这还是古籍里记载的一句话,不知道和不和这个镜子有关。渡尘镜其实大多被放在轮值总盟的门派里,成了充面子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做什么用。”解知安回忆了一番,语气中多了些感慨,“明镜亦蒙尘,盒子都比镜子出名了。”
“好吧。”姜与纾原本透过镜片看着那高叠的文书,但并无什么特别的。听到这话,也是先将镜子放回盒子中收好,再仔细收到了乾坤袋中,等她以后再试试这渡尘镜的效用。
林招宁特意送来这镜子,总该是有个什么原因的。她就该给林祭司留个通讯符之类的,二人此前分别时她竟将此事忘了。回头写封信寄去总盟吧。
微叹一声,姜与纾转头,和解知安打量她的目光撞上,她再次发问,“解师叔?你怎么了?难道是眼睛不舒服?”
解知安又揉着自己的眼睛,双眸似乎有些发红,语气更加困惑,“姜与纾,你最近经历了些什么?在外面还好吗?”
解知安这才喊了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姜与纾已经能看出他眼中的挣扎与无奈,像本可脱口而出的答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另一边,总盟存放古籍的书楼中,林招宁正和其他几位年长的老者在分头翻查旧籍。有人说在某册残卷中看到了可用的防御阵法,却无实例,有人翻出一页关于“二次献祭”的记载,用词模糊,无法验证,也有人说可寻找与死潮相克之物,但并无凭据,更有人说需寻找与死潮共生的可能,更是妄念。
……
当晚,门派驻地出了事。不是清风派的驻地,是别处的轻行派和浩然派。由于两派人手短缺,便合作选了相邻的驻地,可以互相照应。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浩然派的弟子。当时他们正在驻地外围巡逻,正巧碰见几个也在巡逻的轻行派弟子,本是想上前打个招呼的,但很快,队伍中就有人注意到那几个轻行派弟子站姿不对,身躯僵硬,半边往前倾,另一只手伸出,头也歪向一侧,像极了那种被提着线的木偶。
浩然派弟子喊了他们几声也没回应,本还在探查和远离之间纠结,结果那些轻行派的弟子察觉后直接加速冲了过来,推倒了浩然派巡逻弟子。等同行的其他弟子过来帮忙把轻行派拉开后时,发现他们正在试图将匕首插入那些被推到弟子的喉咙。
在被阻拦后,那些异常的轻行派弟子更像发了疯般猛烈攻击起在场的其他所有弟子。突然的攻击使得浩然派弟子一时不察,抵抗稍缓,便有四位弟子重伤,一位弟子当场殒命。剩余之人全力抵抗,才将他们赶走。
那些异常的轻行派弟子受伤后竟又返回了轻行派的营地,偷袭了原本的同门。轻行派驻地内惨叫声不断,也是在浩然派调动人员赶来支援后,才将那些异常弟子制服困杀。
轻行派损伤惨重,战斗完毕后清点发现四位弟子殒命,七名弟子重伤,还有十一人轻伤。
事后复盘,发现那些异常弟子难以被制服,且速度力量,以及对灵力的运用远超,他们还是人时的样子。即便被刺穿心脏,异常的弟子也能再存活片刻。在检查那些异常弟子的尸身后,发现他们的四肢都有或多或少的蔓延的黑色纹路。
两门派遭遇之事很快传遍了各门派。很快,是死潮的推测也如风一般传遍了各个门派驻地,如同传播的疫病。
各门派连夜清点人数,排查所有接触过断崖附近白雾、或雾中化身,还有接触崖下死潮的弟子。
一时间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