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央寻到姜与纾的时候,时间已是正午了,那些原本盘踞着的诡异白雾早散了个干净,只留下悬在天上的烈日,照得人心里发闷。地上的碎石摸起来微微发烫,草叶也都蔫巴着趴在地上,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被抽干了。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天气。不仅热得发汗,连事儿也多了不少。
清风派驻地正乱成了一锅粥。由于接到了总盟迁移驻地以及撤防的命令,弟子们需要将原本搭好的营地拆了搬到新地方去。每个人来回奔走,拆帐篷的拆帐篷、搬桌椅的搬桌椅、收纸笔的收纸笔,还有那些药锅和瓷碗,也得一并带走。连铺垫的被褥也不能忘,带过能休息的时候舒服些。虽然有些乱,但至少沈冰吟长老临走前往新营地布置前,也是提前安排好了大致的任务清单,各流派有各自要干的事,也算是乱中有序。
姜与纾趁此机会混在了人堆里,在帮助裁风流的弟子搬卸完武器装箱后,也是在营地中游荡,看看有没有别的弟子需要帮忙的,她便能搭把手。
云兮若和别的听风流弟子先行前往新驻地安排事务了,宋淮然也正忙着收拾自己的那些笔记符箓,他收完也另有自己知风流的事要干。如此,姜与纾便落了单。其实她是不觉得有什么的,如今她身份也算特殊,虽说没有被禁止在人前出现,但也不能说干个大事显得招摇。最好还是藏于门派中,等待后续。
今日正好,无事身轻,也能暂时在忙中偷得一缕心安。帮别的弟子收个碗,捆个被子,还能在东西搬完后再查验一番有没有落下的,也算是为门派出了份力。
既如此,姜与纾便连哄带保证的将云兮若和宋淮然请走了。
“哎呀,兮若你就去忙吧,不必担心我。还有还有,宋淮然你也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去。免得让别人给你搬坏了。我一个人留在驻地帮忙,出不了什么事,放心吧!”
云兮若本是打算把姜与纾直接带去新驻地的,奈何事务繁多,加上姜与纾又实在想留下来,也只能让姜与纾写了个保证书,这才稍安些心走了。宋淮然倒是没那么担心,他还得留在旧驻地,勉强算是把她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将通讯符、传送符这些往姜与纾的乾坤袋里又多塞了些,他这才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凭着自己灵活性强,姜与纾在驻地中那些寻常人容易忽略的角落来回穿梭,清点那些带不走的物品,还有容易被遗忘的东西。
在废纸堆中又捡出两张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画的完整图纸后,姜与纾把纸放在阳光下对着光看了看,嗯,她看不懂。但毕竟画的图旁边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虽然那些她也看不懂,但至少这几张纸都是那种被特地包好的,还在背面角落有编号,算啦,凑一凑再找到底是谁的吧。这种东西不像是会被遗落的呢。
将图纸折了夹进书页中收好,姜与纾抬脚前往下一个地方。除了图纸,她还捡到了完好的符箓,写着下册笔记,甚至还有瓷片堆里完好的一只瓷碗。
等去了新驻地,写个失物招领吧。
姜与纾如此想着,便远远瞧见了树下的一个似乎是破布包的东西。连忙朝着那方向快走几步,姜与纾弯腰伸手欲将其捡起,却发现这只是一团沾了血的被换下的纱布,看着还不知被多少人踩了几脚,沾了灰,上面还留着血渍,怕是洗了也难用了。
纱布的话,门派应该储备得够用,不会缺。
此次拾物失败,姜与纾直起身正争打算前往下一个地方时,眼前忽然一黑,脑袋也晕晕的,脚下不稳,就这么直直跌坐在了地上。膝盖及小腿处碰上地上的尘土和几颗小石子,传来一阵疼痛。
起先她只以为是自己站起来急了,但很快,她身体里,便突然冒出了一股被啃咬的疼痛,密密麻麻的,从开始如同被虫蚁咬一口的轻微疼痛,变成像被细针扎入骨血的疼痛,由内而外,疼得她躬着腰抱住自己,发出抑制不住的叫喊。
姜与纾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同时调动灵力进入体内,试图让被啃咬的不适缓和一些,但这并没有什么效果。她的额头冒出细汗,啃咬感却丝毫未减轻。喉咙忽而涌上一股腥甜,她控制不住张嘴,一口血正巧落在地上的纱布上,血液的鲜红与纱布的灰白碰撞在一起,更多了几分显眼。
她低头,看着那团血,内心多了几分慌乱,本能想要喊人求助,喉咙一堵,又哇的一声吐血出来。原本还想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此刻却只能瘫坐在地,用手臂勉强支撑,才免得直接躺在地上可能被自己的血呛死。
所幸这段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如被虫蚁食的痛苦很快又如潮水般褪去疼痛逐渐变轻直至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但姜与纾的心里仍有些后怕,这比此前五感渐失更可怕些,持续的痛苦不如直接来一刀痛快。好歹,那还有个脑中的嗡鸣声作提示。
长呼一口气,姜与纾又撑着地缓了缓,感受到太阳照在身上的热意,她便打算起身挪去树荫下歇息一会儿。
呃,好像有点腿软。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她好像得喊人帮忙了。虽然可能得丢面子,但总比一直坐在地上被晒成干要好点。清了清嗓子,姜与纾的嘴刚张开,声音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堵了回去。
姜与纾浑身一颤,连忙回头查看,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柳萦?!
与一人一妖上次分别相比,柳萦若按人的话来说,像是更长开了些,显得更成熟了些。
妖应该能自己变化形态吧?回想起来,无论沐十一还是柳萦,成长的都比她快得多。从初见时拘谨小心的沐十一,到荣成救她于危难的沐十一,再到帮她开解心绪的柳萦,最后是敢于游历人间的柳萦。几年光景,变化颇多。
但,柳萦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姜与纾面上的神色由紧张与惊惧转变为疑惑与不解,眉头微皱,明显是没明白柳萦的突然出现在此处。和柳萦对上眼神后,她指了指柳萦捂住她嘴的手,示意把手放下。
呼吸了几口空气后,姜与纾还未消化完柳萦的存在,微微偏头,竟又看见了一个熟人——镜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