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现场便被清扫干净,杨璋长老又带人和尸体离开。待戒律堂的人匆匆赶来时,早已不见凶案痕迹。
“秦追,是出什么事了吗?字条上让我们速来后山。”相熟之人看着此地的情况,满脸疑惑,此处可不像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的样子。
秦追目光偏移了几分,装作正常解释道,“没什么大事,有个弟子宿醉在后山,被巡逻弟子误认为尸体,这才喊你们过来,一场误会而已。”
众人皆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回去吧。”一人挥了挥手驱了驱酒味,“这是喝了多少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来时还差点被拉去理卷宗呢。差点以为要误事了。”
秦追跟随众人返回戒律堂,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弟子已是被吓得有些愣愣的,只被人推着往前走,秦追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即便面上平静,但秦追心中已是成了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想着那具无面尸的事,秦追按照原本安排度过了一日。只是原定的下午随杨璋长老巡查门派换了人,他不必去了。
也好,多给他了些时间。秦追照着印象中那无面尸的身高体型与门派中的弟子名录一一比对,可门派中人实在太多,暂时也无法仅仅只凭一个模糊的印象锁定死的是何人。或许过两天便有了,但那实在太晚。
当夜幕落下,白日走到尽头,秦追正在去饭堂吃晚饭的路上,却被突然通知多排了一个戒律堂的晚班。
这实在有些反常,若按门派惯例,他已担了白班,不会这么快就又安排晚上当值。出于直觉,秦追转瞬间就意识到这与白日那具尸身有关。
转身,秦追整理衣袍与长刀,当即前往戒律堂。堂内灯火通明,文书堆叠,只是没有别的其他值守弟子。偌大戒律堂,此时竟只有杨璋长老一人。
秦追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但仍行了一个弟子礼。
“杨长老。”
礼毕,秦追的手便抚上刀把,微微攥紧
杨璋抬眸,将秦追整个人上下观察了一番,眸中纠结与果断交织,那是本应对立的情感,却缠绕不休,幽深难测。
秦追不知杨璋心中所想,只站在远处,不愿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杨璋才说出三个字,“跟我来。”话毕抬腿就走,将秦追留在身后。
只简单的三个字,秦追还未来得及思考其含义,人已经不自觉跟了上去。
一个在前,不惊不惧;一个在后,谨慎小心。
杨璋领着秦追走到了戒律堂的后院处。他挪开屋檐下的一口大水缸,将遮掩的泥土与草皮掀开,又拉开木挡板,一个密道的入口这才显露出来。
入口幽深漆黑,似要将人一口吞入。不知其中有多少危险。
杨璋先行跳下,秦追犹豫一瞬便跟在其后。入口狭窄,但落到底部又走过一段后,竟也变得开阔了些。
至此,秦追算是终于见到了清风派的暗面。光明平和的表象,需要阴狠隐秘的暗部加以维系。
此处是门派特设的地下暗牢。早在门派建立之处便一同设立,运行至今。藏于地下,四通八达,行门派不可行之事。
白日的那具无面尸并不在这暗牢中。相反,暗牢一角,正锁着一位跟那无面尸身形相似之人。秦追很快便注意到那处,毕竟今日他脑中已将无面尸的身形推演过无数次。那人被铁链束缚手脚,身上遍布血痕,双膝跪地,狼狈不堪,头发散落,正好遮住了面容。
杨璋带着秦追走到了那人面前。在来暗牢的途中,杨璋并未多言,但在此时,他再度开口,“杀了他。”
同样是简单的三个字。那平静的语气让秦追心中一惊。秦追扭头直视着眼前这位素日里虽严厉却不失宽和的长老,实在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一个命令。
杨璋似是早已料到了秦追的反应,只冷漠和他对视,神色中是历经风雨的坚决,他不再开口,只等着秦追的选择。
被绑之人自然不甘就此丧命,挣扎起来,喉咙里却呜呜的说不出话,看来是已被拔了舌头,模样看起来很可怜。
秦追想到早上那具尸身,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拔出长剑,略微犹豫,划向了他的脖颈。他不愿用刀。
但至少,是和那尸体一样的死法。
剑落血尽,那人躺倒在地,秦追也看清了他的面容,些许眼熟,可能只有数面之识。
知晓秦追的困惑,杨璋伸手接过了秦追手中的剑,终于说出了第三句话,“他是门派的叛徒。”随后,杨璋向秦追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这其实是一场来自挚友的谋杀。
相熟且身形相似的两人,一人天赋平平,成事寥寥,欲离派另寻出路,另一人天资优异,前途似锦,愿留派大展宏图,相约日后有缘再见。
但,前者被重利所诱,试图窃取门派机密,换取金银前途,叛离门派,却被友人察觉。两人定于后山相见,将事挑破后,争执之间友人被杀,那人不欲盗窃与杀人的罪名曝光,干脆毁去友人面容,欲以死者之身,冠自身之名,窃取身份令牌,洗清自己,当即便逃离门派,试图脱身离去。
但早已被知晓盗窃机密一事的杨璋率人拿下。拷问之下,才又知其犯下杀害同门重罪。
一时之慢,一人殒命。一心贪念,一生难平。
门派本就规定,离派只需提交申请走完流程即可。但,利欲毁人心智。离派也好,留派也罢。但背叛门派,残害同门者绝不被清风派所容。
知晓全部,低头沉默。暗牢湿冷,但抵不过内心的震惊。
杨璋再度开口,“秦追,自你作为内门弟子入门起,便是作为引风流接班人培养的。今日,就是你的第一课。”顿了顿,杨璋还是补了一句,“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出去后,你还是弟子秦追,安稳修行、无需有太多负担。但若想好了,你就是清风派秦追了,需得担起门派之责。”
秦追上前两步,依旧行了个弟子礼,杂绪尽除,字字坚定不疑:
“清风派秦追,愿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