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追,杀了他。”
……
今日似乎是平常的一天呢。
在消暑假结束后,弟子们分批回到了清风派,秦追亦是其中之一。门中秩序亦重新回归到了往日的模样,流程运转、人员进出、登记名册,一切井然有序。
清晨破晓之际,从窗户向外看可见一抹朝霞,云层间混着细碎的金光,天边处是脂粉铺里会出现的颜色。用布巾擦净了脸上的水渍,秦追亦从困倦中清醒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沙漏,是比预计的起得更早些。秦追不怎么习惯用令牌提醒自己起床,那有些过于吵闹。只沙漏便够了。
洗漱完毕后,秦追换上洁净平整的清风派弟子服,在心中先整理了一遍今日的行程安排。
主要的包括,戒律堂的早班轮换,校场训练,以及下午协同杨璋长老巡查门派。当然,一日三餐也是不能忘的。
捋清之后,秦追便拿起枕边摆放的长刀,将腰间的乾坤袋系紧了些,打算先去饭堂吃个早饭,随后便是去戒律堂换下昨日晚班的弟子。
临走时,秦追余光扫过宋淮然的寝舍。窗边似乎仍燃着灯,小小的灯芯摇曳,仿佛一吹就灭,想来是宋淮然又熬了一整夜。眸光微动,他并未出声,而是如往常般将关门的声音弄得大了些,用来提醒某人已过了一夜。
在去往饭堂的路上,秦追亦碰见了几位相熟且知晓名姓的弟子,彼此点头示意。脑中掠过排班名册,秦追趁无人时微微摇头,大多都是为了换班才起的如此早。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排班值守时若腹饥乏力,反而可能会误事。将最后一口白粥喝尽,秦追思及晚班弟子苦熬一夜,也是另打包了几份早饭带了过去。
做好交接记录后,秦追将早饭交给晚班的领头弟子帮忙分发,分早饭时也不忘催着晚班弟子回去休息。
因他来得早,所以晚班弟子散尽之后,戒律堂中只剩下秦追一人。挥手散了散堂内萦绕的包子味道,他继续处理起堂内剩余的文书卷宗。
虽然戒律堂名义上是负责司掌刑罚门律之事,但门派经营多年,门规完善、弟子守礼,甚少出现重大违规的事件,大多是些弟子训练懈怠、同门打闹、测试缺席之类的小事。因此,平日里戒律堂也会分担处理一些诸如门派巡逻、文书总结之类的琐事。
摊开昨日的记录,秦追如往常一般核验。时常翻阅文书记录,他已对门派中大多弟子的名字烂熟于心,时间长了后,也能通过卷宗上的记载简单判断出某个人擅长哪类兵器,又有哪些人练的多些,又有哪几个是不常在校场疏于训练的。但可惜他见的人相对于整个门派来说还是太少,有时无法将人的面容和名字对应上。
又翻过几页,秦追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宋淮然、云兮若,还有杜苍师兄。姜与纾消暑假刚结束便又接了个任务,算了算空出的次数,应该也快回来了。再往下,还有乐盈师姐、解师叔。偶尔也会出现长老的名讳。
昨日的记录一览而过,秦追将训练记录合上,随即又翻开新的一本,这次是门派巡查的值班表,留了一份送到戒律堂这边备份,需要值守弟子过目一遍签字确认。
这次提交的值班表与上次的相差不多,虽更换了几个名字,但想来也大抵是弟子出任务的正常更替罢了。毕竟巡视门派的不仅有引风流的人,还有些裁风流和寻风流的调来帮忙的,人员更替也是常事,但也总有几个不变的名字。
通篇核验确认无误后,秦追正欲提笔将自己的名字签上,笔尖将落之际,却忽而听见极大的一声拍门声。
砰——
笔尖墨珠落下,值班表上多了一团墨渍。
秦追微微皱眉,抬头向大门看去。门外闯入一个小弟子,正撑着门框大口喘气,面色苍白如纸,眼中翻涌着见到什么可怖之物的惊惧。
面容与名字重合,秦追认出了那是负责昨夜负责巡逻门派的弟子。但注意到少年面色的反常,他察觉到反常,连忙上前几步将人扶住。
从小弟子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秦追得知一个骇人的消息。
门派后山发现一具无面尸身。
“秦师兄,快去后山!”小弟子抓住秦追的手臂,神色焦急,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时戒律堂中只有秦追一人,他便留了字条给其他值守弟子,随后便搀扶着小弟子往后山事发处赶去。
“后山,速来!”
外面的天虽亮了些,但秦追仍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背往上窜。这实在是件不应该发生在清风派的事。
死的是谁?为何而死?又为什么在清风派?
后山某处,草木繁茂。
地上躺着一具身着清风派弟子服饰的尸体,但腰间的弟子令牌已经遗失,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其面容被尽数毁去,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颈间一道伤口,一剑致命。尸身已经凉透,并无腐烂迹象,可能死亡时间就在昨夜,四周的血腥气极淡,反而混合了一股特调的人制草木香,与后山原本的气味相冲,反而多了几分刺鼻。
秦追取出帕子捂住口鼻,给躲远些的小弟子也递了一块。
“你是今早才发现的吗?”秦追边站起身边询问。
“是的,秦师兄。我昨夜负责巡查门派,刚好是后山这一处。昨夜并无异常,直到今早交接离开后山时,忽然察觉地上的血渍,这才发现这具尸体。”
脑中思索着小弟子的话,秦追亦在尸体附近仔细找了找,看看有没有线索,如凶器、脚印这一类。
后山草木繁多,昨夜又无月光,单凭提灯可能视线受阻。
他并非仵作,但也是随父亲在镖局长大的,并非不经杀孽的普通人。他见过死人,也算有些判断的经验。但他也无法当场下定论,为避免破坏太多现场,秦追查无所获后也是停下了。
清风派山门清净,虽有弟子殒命,但他也从未见过今日这种情况。无面尸,是外人入侵?仇家索命?还是情债毁面?无论怎样,今日这具尸身,算是彻底撕碎了门派平静的表面。内里早已暗流涌动,只有少许人知晓。
未等多久,杨璋长老便率人先一步赶到。他只微微低头扫了地上那具尸体一眼,便直接吩咐让弟子将尸身抬走,连地上的血渍,也是搬来树枝遮掩。至于此地的气味,则是撒了烈酒遮掩,酒味呛鼻,似是有个醉鬼曾在这儿待过。
杨璋直视秦追,带着绝对的长老威压,“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全权交由我处理。”
随行弟子也正安抚警示那受惊的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