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戒律堂像个只差一点火星的炸药桶,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引风流的人正低头专注处理桌案上堆着的那些文书。此时的气氛与往日里审判巡查时严肃冷厉的气氛不同,更多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焦灼。万幸,诸事稳步推进,流程顺利,没什么突发事故打扰众人的忙碌。
“秦师兄,这里有份文书不太确定,劳烦你过目一下。”
“秦师兄,你知道去年的派遣登记的卷宗放哪儿了吗?这里少了一个月的备份,听风流的快来人要走核查了。”
“秦师兄,这个人的罪名和惩罚好像有些不符,会不会有些重了,我拿不准,你能帮我看看吗?”
“秦师兄!这里这里。”
“秦师兄!快看这个,还有那个。”
“秦师兄,这份可还有什么疏漏?”
……
问询一个接着一个,起初还算平稳,后面临近交付时间便越发急促,秦追也像个陀螺般在戒律堂内打转。直到几声秦师兄叠在一起,秦追的脸色变了一变,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排了个顺序后接着处理。
在乐盈领着听风流的几个人将应核查的文书通通抱走后,戒律堂也空了一半。好几个年轻弟子当即便瘫坐回了椅子,长叹一声,已是累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秦追依旧站立在桌案前,帮着整理剩下的文书,将其归档摆放,从容处理着一件件琐碎事务。
“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处理即可。”
戒律堂内又接连响起对秦追的感谢声。秦追朝着众人微微点头,“大家都辛苦了。”
待所有事务尽数收尾,戒律堂内也恢复了些许清净,秦追这才坐回椅子上稍作休息。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但秦追并不在意,端起茶碗一口饮下,凉意直顺而下,引得他也微叹一声。
即便已是满身倦意,但旁人眼中的秦追仍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虽进入门派不过三四年,他却已是引风流戒律堂的砥柱,或许以后还是长老乃至掌门的人选之一。
不过,也只有秦追自己知道,他的后背早已出了一层薄汗,衣衫贴身,黏腻不适。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透的茶,秦追直至此刻才是体会到为何解师叔即便毒药已解却仍拿着扇子,还有理解了为何宋师弟夏日甚至冬日都备着把扇子。
冬日虽寒,却也会火气上头。而夏日里,风中都裹挟着燥热,更是需要些纳凉的手段。他曾是信奉心静自然凉的人,但在清风派的经历,以及这每年一次堪比“翻修重建”的假前审查,年年想,年年忘,秦追暗自下定决心,他也定要寻个适合自己解热的法子。
“秦师弟——”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听到熟悉的称呼,秦追当即起身朝声音来源处看去,脑中飞速复盘今日是否还剩下些未处理的事务,生怕漏下些许,整个人都带着被事务磨砺出的警觉。
来人正是莫天笑。他拄着拐杖特意前来看看戒律堂的情况。瞧见秦追这宛如惊弓之鸟的样子,莫天笑连忙将剩下的话说完,“看来今年事务交接还快些,辛苦你了秦师弟,若不是我受伤了,也能帮你多分担些。”
目光落在莫天笑头上层层包裹的纱布上,秦追连忙补充道,“无妨的,莫师兄,这本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师兄你还是得好好养伤为先,注意身体才是。”
莫天笑摆了摆手,嘴角多了些笑意,“我这好不容易才让杜苍把我放出来,你可别再把我出卖回去了。今年的事务交接看起来做得很好,忙完你也得注意休息。”
在将此次的事务交接的细节跟莫天笑大致交流清楚,确认无疏漏后,秦追才踏上了回寝舍的路,莫天笑则是打算趁着能出来放风多走一走。不过,若是秦追真会照着莫天笑的劝告回寝舍的话,那秦追便不是秦追了。他脚步一转,先是去了和云兮若约好的聚药堂。
熟悉的地方不见人影,只在桌上放着一份药包,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秦追从药包下抽出字条,仔细看了两遍纸条上的留言,这才知道云兮若得了听风流的消息,赶过去帮忙了,因而将草药备好留在此处。人虽不在,但药得吃。
秦追看着字条末尾一处简单的随性涂鸦,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脸上是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将药收好放进乾坤袋,秦追转而去了校场。门派对他们的管束虽不如刚进门派时严厉,任意时段皆可训练,也可因任务派遣请假,连解师叔也不必日日抓人,但秦追从未有一日懈怠。今日早起他便忙着去戒律堂当值,这训练便迟了些,如今事务已了,自然要补上。
等他到了校场后,在众多训练的弟子中竟也发现了一位熟人。
解知安正站在登记处,秦追上前几步,先是取了长刀,“解师叔好。”
“啊,是秦追啊。”解知安回头,手中正捧着名录,问了一句,“你有见到宋淮然吗?”
秦追回想了一下来时的情况,如实回道:“未曾见过。”
解知安点了点头,跟秦追拜别后便加快了步子离开校场,直往宋淮然和秦追的寝舍方向走。
秦追立在原地,看着解知安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动,片刻便想清了缘由。即便门派管束变松,解师叔也仍督促着宋淮然训练。而寝舍既是宋淮然习惯躲人休养的地方,也是离校场最近的。不知解师叔这回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人呢。宋师弟还是那个要让解师叔操心的啊。
收回思绪,秦追开始自己的日常训练。两套刀法练完,招式规整,刀风凌厉,气息稳而不乱。
正当他打算换剑后,耳边有了宋淮然隐约的求饶声。无需回头,秦追就知晓将要发生什么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