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泽回了家,院中的情景让他停下脚步,不敢再进一步。
家中的小院多出来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华贵马车,还有几个神色凶悍身着劲装的陌生人守在马车附近。父亲还有大哥都在院子里。
站在院墙外,祁衡泽深吸一口气,母亲紧紧牵着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入院中。
马车里传来一个有些尖细的人声:“祁…木匠,如今我们城主的血脉流落在外,由你们养大已是你们天大的福气了,识相的,你们就劝小主子跟我们回去,自有大把金银赏你们,若是不识相的话。”马车里的人嗤笑一声,满是威胁。
话音刚落,侍卫们齐齐拔出刀剑,寒光闪烁,亦有暗处的拉弓声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母亲将祁衡泽搂得更紧了些,吓得止不住颤抖,祁父和祁衡江也吓得后退几步。
没得多想,祁衡泽直接开口,“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一个要求,你们得等我灵试结束。”
“过两天我便来接小主子了。留几个人守着吧。”马车里的人没有过多犹豫,尖细的声音听来刺耳。
灵试还有半月,那人说的过两天,这是否答应了他的条件?
马车驶离,一箱沉甸甸的珍宝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砸落的声音打断了祁衡泽的思绪。落地的珍宝,一如那封落地的信件。
母亲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眼泪止不住滑落,捂着脸,破碎的呜咽从她的指缝间溢出。父亲的脊梁有些垮了,那双本因木活劳作而强壮有力的手臂此刻搀扶起因病痛而瘦弱的妻子似乎也摇晃不止,两人搀扶着回房间休息,想躲进熟悉的房间,借此逃离确已发生的悲痛。
祁衡江盯着那箱珍宝,心中涌起无力与愤怒,一脚踹翻箱子,里头的翡翠、玛瑙、黄金……滚落一地,沾染上泥土,丧失了原本的光彩,好似一文不值,却依旧拥有其原本的价值。他想起了母亲的病痛,终究还是弯腰将其捡起放回箱中。
祁衡泽望着离去的父母,看着收拾东西的大哥,再看看无能为力的自己,最后抬头看向被屋檐遮挡的天空,天色被切割成碎片,白云也被撕成几缕,不复从前。
祁衡泽没再去学堂,他专门去找郭夫子请了假,并给姜与纾留了句话,“不必担心,有缘再见。”
但他在回家的路上又见到了姜与维,她已被她父母送去了曲水县准备灵试,这才托哥哥带话说是等她回来要来他家找他玩。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便可以。
他也许可以在去曲水县参加灵试时见这位好友最后一面。
但祁衡泽没有等到灵试。那群人反悔了,在约定的日子之前,提前将他绑到了马车上。祁衡泽奋力挣扎,终于找到了机会用打碎了盛饭的瓷碗。
有些锋利的碎片抵上脖颈,祁衡泽如同困兽,怒吼着,“让我去灵试!”他终于看到了这群人眼中些许的慌乱,他要赌赢了。
刚好是灵试当天。灵试,如果他能考上的话,即便是放弃报考宗门,也需要找到本人正式签字画押。灵试,是他逃离的一线生机。
站在灵试考场的大门前,祁衡泽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祁衡泽,云洲华城兴荣镇木头巷人。登记卷宗上有了他的名字,祁衡泽拿起分发的笔墨,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看出那群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是家人给他做的木像。
祁衡泽浑身冰冷,盯着那个木像,又瞧了瞧登记册上自己的名姓。
他们是无赖!是强盗!是渣滓!
祁衡泽转身离开,奔赴无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