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荣镇
祁衡泽抬头,看向头顶的天。
今日可以算上是难得的好天气。微风带来了草木的气息,发丝被吹得贴在脸颊,有些痒意却又舒服。天空是少见的浅蓝色,像布店里会卖的那种上等布匹,还挺贵。几朵白云点缀其间,如同特意织就的花纹。再配上偶尔掠过的几只鸟雀,一切如常,却又隐隐透出些不一样了。
昨夜,院子中忽然多了封未曾署名的信,信中点明祁衡泽并非祁家亲生子的同时,还附上了厚厚一叠银票,数来竟有五千两,催促着让他们赶紧跑。
这封信成了点燃的炮仗,祁家上下都炸开了锅。一家人因这封信的到来而彻夜难眠,枯坐整宿直至天明。
父亲还是心疼孩子,将祁衡泽赶回了房间休息。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孩子来操心。母亲为他掖好被角,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油灯在堂屋燃了整整一夜。祁家夫妇想不明白,当初在荒野间捡回来的孩子会带来如此难以估测的“灾难”。
该逃离吗?可已在此生活许久。
是假的吗?可银票正被一张张摊摆在桌上,如同催命的恶符。
天已大亮,堂屋中却依旧没有商议出个结果。祁衡泽也醒了。
祁衡江亲自送弟弟去了学堂。一路上神色慌张,眼神提防着四周,宛如受惊的鸟雀。瞧着大哥疲惫的侧脸,祁衡泽轻声开口安慰祁衡江两句,“大哥,不要担心,那只是一封信,总会没事的,对吧?”
祁衡江侧头看了眼自家弟弟。祁衡泽的眼底深处,亦存着对未知的慌张与恐惧。
他早知道弟弟是捡回来的,当年正是他发现了装着祁衡泽襁褓的竹篮,本以为是被遗弃的,如今却引来了这样一封从天而降的信,便是有天大的祸事,小泽也是他的弟弟,是祁家的人。
摸了摸祁衡泽的头,祁衡江半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会没事的,快进去吧,不然要迟到了。”见祁衡泽进了学堂后,他才转身匆匆回了家。
其实祁衡泽昨晚并没有睡着,听着屋外时不时传来家人的叹气声,还有母亲偶尔的压抑的咳嗽声,祁衡泽睁眼到天明才睡过去。如今在课堂上,听着郭夫子的讲话声,困意逐渐袭来,祁衡泽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祁衡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祁衡泽猛的站了起来,这是到他背书了。背完后,仍在郭夫子的要求下继续站着保持清醒。
但他还是好困,转头看向郭夫子的方向,祁衡泽差点白眼一翻栽倒下去,却还是撑住了。还有半月他快灵试了,几年的学习下来,成果可就看这一次了。
学堂一日很快结束,今日也轮到他负责洒扫。姜与纾也留下帮忙,两人多次互帮互助,早已习惯。结束后,姜与纾拉着他去了馄饨摊子。
想起今天早上困了那么久,学业有些落下,祁衡泽便抽出起书袋里的书翻看,即使书里的内容早已熟悉,此刻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心慌。
吃着馄饨和姜与纾闲聊了几句,他心头的闷慌散去了几分。吃完馄饨后,竟碰见了姜与纾的大哥姜与维。她哥哥来接她了。和好友拜别后,祁衡泽自己也步行回家。家中的焦虑气氛似乎比昨日更甚。父母正站在院子里和大哥交谈,神色凝重。
“小泽。”祁衡江看见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先回房间温书,晚些时候吃晚饭了。”
祁衡泽应了一声回了房间,却忍不住注意着屋外的声音,从屋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镇外传来消息,有一伙陌生人要往兴荣镇来。
祁衡泽联想到了那封信,可那也只是传言,也不一定是奔着他们来的。父母已在商议搬离躲风头的事了,可距离他的灵试不过仅剩半月不到,若是搬走,又该如何。屋外屋内,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
良久,才听见父亲疲惫的声音,“不走了,先吃晚饭吧。”
一顿饭味同嚼蜡,唯余满桌的沉重。
晚上的时候,母亲塞给他一个父亲和哥哥给他做的木像,“本是打算等你生辰再给你的,提前给你,好好收着。”
第二日,祁衡泽罕见地睡过了头,直到午后才赶往学堂。姜与纾察觉了他的反常,可他暂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学堂他也没能待多久,母亲便寻来了。瞧见母亲慌乱的神色,祁衡泽便知道,“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