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
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占卜课教室里睡着了。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特里劳妮教授正站在教室中央，透过那副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镜死死地盯着她，脸色难看极了。
身旁的奥琳娜投来关切的目光，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好。秋摇摇头，从柔软的扶手椅里直起身，这才发现怀里还紧紧搂着个抱枕，连忙将它放到一旁。
在课堂上打瞌睡还被当场抓个正着，秋自知理亏，低下头悄悄擦去嘴角的口水。梦境里的情绪还未完全散去，那种孤立无援却不得不强撑的无助感依然包裹着她。此刻众人注视的目光，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特里劳妮当然也没有放过她。
“我亲爱的，”她突然张开双臂，细长的银镯叮当作响，“你刚才的睡眠并不平静……我感知到了波动，非常强烈的波动。某种晦暗的预兆正盘踞在你周围。说出来，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这门艺术的尊重。”
秋不得已站起身。她试图回想那个梦，但每多一秒，梦中的印象就流逝一分，只依稀记得自己去参加了场拉文克劳同学会，过程似乎并不愉快。她当然不打算当众分享——特里劳妮教授显然正等着给任何线索都套上灾难性的解读。
现实感逐渐回笼，她那点被娇纵出来的小性子也跟着苏醒。面对特里劳妮教授不依不饶的追问，她眼睛一眨，开始即兴创作：“我梦见自己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回来申请当芭布玲教授的助教。结果邓布利多校长没同意，他坚持让我来协助您——说希望我能帮忙‘优化’一下课堂体验，比如……”见特里劳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说得更起劲了，“比如，我建议先把所有窗户打开通通风。我对您说，教室里太暗太闷，香薰也熏得人头晕，学生们都快睡着了。您却严肃地告诉我：‘这正是课程所需，亲爱的，在清醒的状态下是无法触及梦境占卜的玄妙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好几个同学突然埋头钻研起《解梦指南》来。秋瞥见前排有个格兰芬多男生在桌下悄悄对她比了个赞同的大拇指。
“典型的、抗拒预兆的表现！”特里劳妮教授的声音微微发颤，“正如我所预见的……总有些灵魂，永远无法触及更高维度的真理。”她失望地摇着头，转向空无一人的讲台旁低声叹息，“可悲。一个被现实蒙蔽双眼的人……我早已预见这份冥顽不灵。”
秋才不在乎这些故作玄虚的评价，自顾自坐回扶手椅。她可没忘记，上个学期特里劳妮曾如何用所谓的水晶球预言离间她和塞德里克，试图让塞德里克因那些虚无的“预兆”与她疏远。
特里劳妮显然被她气得已无心授课，只让大家把课本翻到导论部分，要求阅读英麦格关于解梦的论述，接着便将全班分成两人一组，要求用《解梦指南》互相解析对方最近做过的梦。
这门课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不用连上两节。等全班勉强读完那本《解梦指南》的导论，只剩下十分钟来分析梦境了。
秋盯着书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霍格莫德的小广场、莎朗、索菲亚，还有罗杰……可塞德里克不在，奥琳娜不在，玛丽埃塔也不在。她隐隐觉得，连爸爸妈妈也不在那个梦里。
“这算什么日子啊，根本没法过！”她在心里叫嚣，努力说服自己这绝不可能是预知梦，一定是刚才奥利维耶说什么他也失忆了，才害得她胡思乱想起来。
更离谱的是，在梦里，她居然在同学会上和奥利维耶当众跳舞？还和他手牵手并肩远眺霍格沃茨城堡？开什么玩笑！
“奥琳娜，”她突然转向身边的好友，语气斩钉截铁，“以后只要我不和塞德里克在一起，你就得和我形影不离。”她下定决心，要彻底避开所有可能和奥利维耶单独相处的机会。
“还有你！以后上古代魔文课必须跟我坐一起！”没等奥琳娜回答，秋又一把拽住邻座叽叽喳喳的玛丽埃塔——她正手舞足蹈地向索菲亚描述噩梦：一把大剪刀正“咔嚓咔嚓”地剪碎她最心爱的礼服长裙。
玛丽埃塔莫名其妙地瞥了秋一眼，又扭头继续和索菲亚热火朝天地讨论：白色情人节该回应那个五年级赫奇帕奇男生，还是六年级拉文克劳男生的告白。她们还计划着要亲手DIY巧克力。
“你刚才没事吧？一大早怎么就睡那么沉？”奥琳娜百无聊赖地翻着厚重课本，“我怎么推你掐你都没反应。”
“我刚才确实做梦了，”秋压低声音，“虽然大部分是胡编的，但有一句是真的——我梦见自己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别说奥琳娜不理解，连秋自己都想不通：她秋·张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以她的古代魔文水平和魁地奇天赋，工作机会怕是任她挑选才对。她拉着从不做梦的奥琳娜一页页翻着《解梦指南》，试图对她刚才的梦境找到一个解释。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的事情，奥琳娜没翻几页就失去了耐心：“这说明你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工作，只想当迪戈里太太。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家享清福。”
秋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一定是最近的复习压力太大，加上丽贝卡展现的“贵妇生活”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象，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她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塞德里克谈谈——得让他知道，他那份严格的时间表给自己带来了多大压力。
下课铃适时响起。特里劳妮教授布置他们记录一个月的梦境作为家庭作业，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梳理这学期的各种梦，到时候在论文里用点隐喻就能应付过去。她特意拉着奥琳娜留在最后才离开教室。走下旋转楼梯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挽住了好友的胳膊，凑近耳边把奥利维耶提到失忆的事，以及刚才梦里的大致内容都说了出来。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塞德里克？”秋纠结地绞着手指，“虽然我相信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可老是和奥利维耶扯上关系也太奇怪了。而且说实话，在他来霍格沃茨之前，我就曾经梦见过他。”
“先别告诉他。”奥琳娜果断地说，“塞德里克心思细腻，知道后肯定会多想。而且他现在和奥利维耶的停战期很微妙——两人简直像在用显微镜互相观察对方。你这时候去说，只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秋觉得奥琳娜说得在理。
不过，无论是失忆还是那些离奇的梦境，都没能在她心里停留太久。她甚至觉得这样正好——既然奥利维耶也表示自己失忆了，那就让这个聪明人去费心调查吧。
眼下她还有更现实的烦恼要面对：宾斯教授要求撰写一篇一英尺半长的关于巨人战争的论文；斯普劳特布置了一英尺长的雨伞花习性分析；这还不算变形课的施咒反思报告，以及格拉普兰教授那篇关于独角兽的论文。O.W.Ls年果然名不虚传，课业压力令人喘不过气。不过好在经过几次推心置腹，塞德里克终于开始理解她在专注力方面的确天赋平平，不再像从前那样执着于帮她制定严苛的时间管理计划了。
周五早晨，秋和塞德里克并肩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旁用餐。送信的猫头鹰成群飞来，博瑞亚斯熟练地将一份《预言家日报》丢在塞德里克面前，随后便低头享用秋递来的谷粒。
“说真的，”秋舀着一勺燕麦粥，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如果我以后真的找不到工作，或者就是懒得找，你会养我吗？”她还是没忍住分享了那个梦，当然，巧妙地隐去了所有关于奥利维耶的片段。
塞德里克翻动着报纸，头也没抬：“如果客观原因导致你找不到工作，我自然会照顾你。就算是你主观上不想工作，我也会养你。”这时他终于从报纸上抬起视线，温和地看向她，“但有个现实问题——如果生活中没有新鲜事的刺激，我们之间可能很快就会无话可聊。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赚多少加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保持活力。”
秋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其实一直隐隐担心，塞德里克会看不惯她懒懒散散、不思进取，将来非要逼她接受一份看似体面、实则无趣的工作。
“也说不定将来是我养你呢！”秋不甘示弱地回嘴。
“那太好了，”塞德里克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话，“总算没浪费我这张英俊的脸蛋。”
他向来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外貌，仿佛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最近三校联合评选的“帅哥排行榜”最终结果让他颇为郁闷——他以两票之差败给奥利维耶，屈居第二。尽管连玛丽埃塔都承认说，这完全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已经名草有主才没投第一，可输给奥利维耶这个事实，依然让他耿耿于怀。
“没错，你这张脸在我这儿永远都是最保值的。”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笑着安慰他。
博瑞亚斯享用完谷粒，正欲展翅起飞，秋便听见隔壁拉文克劳长桌传来熟悉的喧闹——泽菲尔正上蹿下跳，被一群六七年级女生围着贿赂，叽叽喳喳地透露奥利维耶偏爱的巧克力口味。一鹦鹉一猫头鹰视线相遇，立刻同时扭过头去，秋甚至听见泽菲尔发出了一声极其傲娇的冷哼。
“我也要巧克力。”塞德里克突然合上报纸，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孩子气，“还没有女生给我送过巧克力呢。”
“我哪有时间做巧克力呀！”秋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头试图蒙混过关，“不是你说，以我的实力，不拿八个‘O’都对不起自己吗？”
谁知塞德里克这次却不吃她这套：“做巧克力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把店里买的巧克力融化，倒进模具重新冷冻定型吗？一个火焰熊熊再加个冰冻咒，前后都用不了半小时。”
“但构思创意很费时间啊，”秋习惯性地找着借口，却在塞德里克投来那个标志性的半月眼目光时立刻举旗投降，“好啦好啦，保证让你这个白色情人节过得心花怒放。”今年的霍格莫德周末正巧落在3月14日前两天，距离现在还有两周，她盘算着正好去蜂蜜公爵挑选巧克力原料和精致模具。
塞德里克这才满意地点头，重新摊开报纸读了起来。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背诵着待会魔药课可能抽查的月长石用途，一边偷瞄《预言家日报》上有趣的标题——可惜并不多，因为塞德里克总停留在政治经济版块。她嘴上念念有词，目光却早已漫无目的地在赫奇帕奇长桌游移。
马尔科姆和克劳瑞丝显然已经在一起了，正甜蜜地分食同一块奶酪；海蒂则是一大早就雷厉风行地拿着羊皮纸在长桌间穿梭，挨个找人签字。秋刚流畅地背完月长石的所有用途，正为塞德里克没能挑出一个错而沾沾自喜，打算讨个奖励时，海蒂恰好走到了他们面前。
“塞德，符合要求的赫奇帕奇我都问遍了，还差四个人。”海蒂将羊皮纸递到塞德里克面前，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剩下的人都明确拒绝了，我已经尽力周旋，但威逼利诱都不管用。抱歉。”
“辛苦你了，海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塞德里克快速扫过名单，真诚地向她道谢，“剩下的交给我来想办法，我会去其他学院问问看。”
海蒂点点头，在确认自己担任后方支援组组长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