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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梦境往事·同学会(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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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面无表情地扫过那四个女孩,一言不发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女孩们没料到当事人就在隔间里,顿时僵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被抓个正着的窘迫。

她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双手,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洗完却没有离开,反而转身倚在台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切莉最先承受不住这无声的道德压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伸手去拉同伴的衣袖想尽快离开。

“不打算道个歉么?”秋冷冷地问道。

还没等切莉和柏莎开口,那个一直帮腔的泼辣女孩反倒往前一步,毫不示弱地迎上秋的视线:“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为什么要道歉?”她扬起下巴,语气尖锐,“迈克尔现在是切莉的未婚夫,希望你能保证不会插足他们的感情。”

秋简直要被这荒谬的指控气笑了。这些小学妹不仅背后议论,竟还敢如此无礼地当面挑衅。

“插足?”她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一个过时的笑话。“我一点也不关心他的专栏审核权,那还不如我男朋友城堡里落灰的一本旧书有意思。”她不再看那几个女孩,而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那枚船舵胸针端正地别在胸前。“你们觉得天大的事,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告诉迈克尔,安心经营他的小日子吧,我现在的烦恼是,下一个假期该和奥利维耶去阿尔卑斯山度假,还是去港贝克海域看古迹。”

她的话语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悲哀攫住了她——除了奥利维耶,她此刻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就来证明自己。即便她脑海中装着那么多艰深的古代魔文知识,可在没有事业和头衔支撑的此刻,又有谁会在意呢?在所有人眼里,她依然只是那个只有一张漂亮脸蛋的秋·张。

“我只是暂时被灰尘掩盖的玉石。”她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这个念头让她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几个小女孩们争这些口舌之高下,又有什么意义?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准备离开。经过切莉身旁时,终究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轻声丢下一句:“有空盯着我,不如看看你身边那两位。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离开,虚伪的友谊才需要你不断牺牲原则去维系。好自为之。”

切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这些“现任”总要把她当作假想敌?从金妮到眼前的切莉,无一例外。难道她脸上就刻着“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几个大字吗?秋走出盥洗室,心头泛起一丝不平。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让她稍稍冷静了些,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把丽贝卡忘在了里面。

“她会理解的。”她放慢脚步,等着对方跟上来。

丽贝卡果然很快便走到了她身侧。

“说真的,秋。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的。”丽贝卡语气轻松,仿佛从罗杰那里听了太多关于她的剖析,言语间毫无戒备,反而带着几分随性的调侃,“你明明要名气有名气,要美貌有美貌,肚子里还有真才实学——我听说你古代魔文很厉害。可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倒像是……”她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比分,“就像你明明抓了一副同花顺,却一张张拆着打,总等着上家给你喂牌。你以前在球场上那股劲儿,可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看着秋有些怔住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自嘲:“别误会,我不是在指点你。就是看着你,偶尔会想起以前的自己。有时候,太把别人定的规则当回事,反而束手束脚。”

秋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抛开杂乱的思绪:“那换作是你,会怎么打这副牌?请你当我的军师。”

“我的打法?”丽贝卡轻笑,“我的打法就是,把所经历的一切,无论好坏,都变成筹码。”她直言不讳,“比如‘勇士心爱的宝贝’和‘救世主前女友’这两个头衔,加上D.A.成员的身份,多少人想炒作都炒不出来的名气。可你看起来……好像它们是烫手山芋,恨不得藏起来。若是我,早就把这些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给杂志写写专栏,出本回忆录,大把加隆送上门不说,还能再落个‘美女作家’和‘名誉主编’的头衔。何乐而不为?”

“我不想消费塞德里克和哈利的名字,也不想让人提起秋·张时,只能想到她曾经是谁的谁。除了这些,我总该有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秋轻叹一声,果然斯莱特林的风格与自己格格不入,“其实我不缺加隆,只是想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当然……也希望被爱人保护,被很多很多朋友真心支持。”想到奥利维耶,她眉间终于舒展些许——至少这三条中,有一条已然成真。

丽贝卡挑了挑眉,流露出一丝“你要的倒真是样样不落”的微妙神情。

两人回到广场时,联谊舞会已经开始了。音乐在夜空中流淌,广场中央被清出一片圆形的舞池,几对身影正随着旋律轻轻旋转。丽贝卡径直走向罗杰和马克所在的方向。

莎朗立刻凑到秋耳边,压低声音,带着闺蜜间那种既亲昵又好奇的语气偷偷问:“你那法国男友到底来不来?” 紧接着又追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真有这个人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没等秋回答,莎朗眉飞色舞地朝舞池方向使了个眼色:“现在可是好机会,这舞会明摆着是给单身人士准备的。拉文克劳内部消化正合适,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秋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她心里清楚,奥利维耶八成是不会来了。魔法部的国际飞路粉末班车在下午六点就结束了,从伦敦幻影移形到这里,根本用不了一刻钟。按理说,他早该到了。

“我想找男朋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有什么好骗你的。”秋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莎朗隆起的腹部,“他可能没赶上最后一班国际飞路粉,你知道的,跨国旅行需要提前报备。”

和莎朗聊了会儿学生时代的趣事,又听了些无关痛痒的日常抱怨,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期间不断有男巫前来邀舞,她都礼貌地婉拒了。最后,她干脆端起酒杯,悄然退出喧闹的中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一位同样在广场边缘落单的古代魔文同好身上。

她们就一个冷门的如尼文变体讨论了起来,越谈越投机。对方在实验咒语委员会工作,常住伦敦,周末常去对角巷。分别时,她们自然地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周共进午餐,继续这场未尽兴的探讨。

秋心满意足地将名片收好,正准备转身,心跳却蓦地漏了一拍——她看见克罗克司长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不远处。两人容貌颇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那老者像个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一手亲昵地勾着司长的肩膀,一边踮起脚尖,兴冲冲地朝舞池中央张望;而克罗克司长则满脸写着不耐烦,那“快走吧,别凑热闹了”的表情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秋感到血液在血管里微微发烫。克罗克司长是古代魔文领域的泰斗,虽然已多年未见,但四五年级时,她曾为神秘事务司翻译古魔法卷轴——那段日子里,这位司长不止一次借芭布玲教授之口表达过对她这个“小苦力”的赏识。就连冰岛游学时,他也曾对她敏锐的语感表示过赞许。

不知他退休了没有。她暗自思索。但无论如何,这位学识渊博的魔法部高官一定人脉广阔、消息灵通。若能得他稍加引荐,哪怕只是一两句点拨,都足以让今晚这场同学会变得意义非凡。

她在原地踌躇不前,脑海里却翻腾起各种顾虑:万一他早已不记得她?也许平日攀附他的人太多,她的贸然上前只会招来不耐烦的冷眼。

退缩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她毫无准备,不知如何开场,更没有随身带着简历或作品集。就在她反复挣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却见那位白发老者从远处招呼来了姗姗来迟的老伴,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夫人的手步入人群,逢人便问:他们这两位拉文克劳老学长和老学姐能否也进场跳一支舞。

被独自撇下的克罗克司长,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就是现在!秋来不及再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可当她真正站定在这位司长面前,却突然语塞。不知是不是踏入社会后的潜移默化,面对这些身处高位的大人物,她开始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仰望与怯意。

“小翻译官,”没想到克罗克司长先认出了她,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抬,“秋·张,对不对?我可记得清楚——当年你突然撂了挑子,我那点经费又请不到顶替的人,所有卷轴全压到我一个人头上,害得我整整一年都没能休假。”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可眼底闪烁的,分明是久别重逢的调侃。

您倒是理直气壮!秋在心底忍不住反驳,紧绷的神经却悄然松弛下来。“那时候……状态不太好,怕翻译出错耽误大事。”她轻声解释。

克罗克司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找我有事吗?我得提前申明,我不喜欢跳舞。”

谁要跟你这个老爷爷跳交际舞啊……秋在心底失笑。她迅速整理好思绪,决定摒弃所有技巧,以最坦诚的姿态面对。

“事实上,司长先生,我目前的处境……有些尴尬。”她深吸一口气,承认自己的失意需要莫大的勇气,“我现在在对角巷一家生意冷清的古董店工作,但我从未停止过对古代魔文的研究,毕业后也持续钻研,最近开始系统涉猎魔法阵领域。我确信自己的能力远不止做一名柜员,终日估价或修复些简单物件。可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四处都是迷雾,也缺乏渠道和信息源……所以冒昧请教,您能否为我指点一个方向?”

“为什么不回霍格沃茨?”克罗克司长略带疑惑地问,“你们芭布玲教授一直将你视为接班人。回去担任几年助教,便能晋升讲师。再过十多年,古代魔文教授的职位非你莫属。”

秋勉强笑了笑:“我……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两年,过得并不愉快。担心回去后,会想起伤心的事。”

克罗克司长凝视她片刻,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我听说你和冰岛游学团里那个帅老头——不对,是那个帅小伙,后来在一起了?”

回忆忽然清晰地浮现。那时在冰岛,她和塞德里克几乎形影不离。游学团里其他成员投来心照不宣的目光,反而让两人有些不自在,只能并肩走在古老的避难所中,刻意维持着一点距离。正是在那儿,她凭借魔文知识,发现了隐藏在石墙后的密室——观测者之环。也正是在那里,她看见,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塞德里克满脸皱纹的模样。只是当时的她并未意识到那几眼的珍贵,任其在岁月中渐渐模糊,如今竟一点细节也忆不起来了。

那天他们还遇见了克罗克司长。她本想上前请教柱子上的魔文,却被他打趣“看不惯老头老太成双入对”,塞德里克只好红着耳根躲到远处。谁曾想,这句玩笑竟成了命运的谶语。

秋点了点头,正想找个别的话题把这个段落揭过,克罗克司长却已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成绩单呢?拿了几个N.E.W.Ts证书?提前说好,我只听得进‘优秀’。”

“三个……是优秀。”秋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实际有九门证书,可除了那三个“O”,其余都只是“E”甚至大部分是“A”。

“想知道我有几个优秀吗?” 克罗克司长挑起眉,显然对这个数字不甚满意。

“所以您才是司长啊……”秋几乎要缩起脖子,但旋即又抬起头,急切地补充道,“但我现在学习能力和速度都进步了!如果有需要的科目,我立刻就能补上,一定能拿到‘优秀’。”

克罗克司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却转了转。

“这样吧,”他摸着下巴的灰白胡子,眼中突然闪起了狡黠的光,“我给你来个‘新生入学测验’。国际魔法合作司那帮人,被一份冰岛老妖精掺了巨人血的混血契约折腾了三个月,预算烧得差不多了,现在天天求我救命。我呢,心软,就把里头最核心的加密段落给‘接手’过来了。”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好几张边缘磨损的羊皮纸碎片,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两下,指尖精准地拈起其中一张,看也不看就塞进秋手里。

“下周五,给我一份完整的破译答案。”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我解放了”的宽和笑容,“做得出来,早上十点来魔法部大厅,我请你喝黄油啤酒,亲自帮你捋捋职业规划,再给你写封像样的推荐信。做不出来嘛,”他故意顿了顿,随手拍了拍秋的肩,“就别再来浪费我这把老骨头的时间啦。”

秋的心一下子被点亮了,喜悦像黄油啤酒的气泡般止不住地上涌。她强压着嘴角,仔细将那张明显是复制件的羊皮纸折好,郑重地收进长袍内袋。

老狐狸,你绝对想不到我身边有个行走的智囊团吧!她在心底欢呼,当场考我,我或许还会担心露怯。让我带回去?这推荐信,我要定了!

一瞬间,未来仿佛拨云见日,那条实现自我价值的道路,似乎已在她脚下徐徐展开。

她和克罗克司长道别,转身走回喧闹的人群。方才还觉得沉闷无趣的同学会,此刻却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盏悬浮的灯都更加温暖,每一阵笑声都格外悦耳,连空气里飘散的蜂蜜酒香,都带着令人心安的甜意。

走到半路,罗杰拦住了她。

“愿意赏光跳支舞吗?”罗杰朝她伸出手,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你跳完我就打算回去了。”他浑身充斥着一种满载而归的疲惫,仿佛周身都萦绕着人间烟火的暖意与前方灯火的微光。

“还跳什么舞呀,快回去陪丽贝卡看电影吧。”秋挑眉看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前刚收好名片的位置,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得意,“你夫人已经把她的名片给我了。等着下周请客吧,戴维斯先生,我要去对角巷最贵的餐厅。”

罗杰一听,立刻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大小姐,我现在可是财务压力最大的时期。这样吧,我陪你跳支舞,然后你请我吃饭抵债,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秋已经笑骂着作势要踹他。罗杰敏捷地往后一跳,冲她咧嘴笑了笑,挥手便转身没入了人群里。

下周的安排瞬间被填满了,整整三个饭局!秋坐回沙发,带着满足的笑意掏出那片羊皮纸。然而,当她的目光仔细扫过纸上那些流动的符文时,一阵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这些符文的排列组合,恐怕不下上千种。要全部破译出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她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克罗克司长那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我”的神情,根本就不是她的错觉。

秋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立刻在脑海里规划起来:她有五天时间,聚餐全部延后,今晚就必须拟定出详细的破译方案,最好还能留出半天让奥利维耶帮忙检查。当然,他只能做最后的复核,除非万不得已,整个破译过程绝不能向他求助——她在心里为自己划下了这条底线。

将羊皮纸仔细收好,她环顾四周。大家依然沉浸在欢聚的氛围中,把酒言欢,兴致正浓。但秋心里装着关乎前途的重要任务,自觉今晚已收获颇丰,便决定功成身退,去向莎朗道别。

莎朗就在不远处,双手叉腰正和索菲亚说着什么。斯特宾斯不知为何微微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秋走近一些,立刻感到气氛不太对劲——那样子,实在不太像是在闲聊。

“你在《女巫周刊》就是这么做事的?连基本事实都不核实?”莎朗气得声音发颤,“别人传谣我管不着,可你,索菲亚,你算是秋的朋友!”

“我做什么了?”索菲亚瞪大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莎朗隆起的腹部,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但语气依旧强硬,“我只是转述柏莎和维奥莱特的原话——是她们说秋对迈克尔余情未了,在盥洗室大发雷霆,还威胁迈克尔的未婚妻切莉。被戳穿后就开始贬低《预言家日报》的工作,炫耀什么虚无缥缈的城堡。”她双手一摊,做出无辜的姿态,“字字句句都有来源,我一个词可都没编。”

“那你后面说的呢?”莎朗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她紧紧盯着索菲亚,一字一顿地重复,“‘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可怕’——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你现在不敢承认?”

秋的脚步顿住了。方才满载而归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我说她‘可怕’,是针对刚才那件事,而不是她这个人!”索菲亚显然没料到莎朗会突然发难,一脸无语,“你们想想,在盥洗室对前男友的未婚妻说那些话,不觉得太失态了吗?我正是出于关心,才把听到的告诉大家,就是希望我们这些老朋友能一起帮帮她。”

“你这份姗姗来迟的‘关心’,真是令人动容。”秋快步上前,不再给对方周旋的余地,“作为新闻从业者,你只听信一方说辞就下结论?凭什么认定她们说的就是真相?”

索菲亚原本只是想在背后议论和传播,如今事情闹到了明面上,她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她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关切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神闪烁着,连忙避开秋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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