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歌声越发清晰,他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下的广场映入眼帘。周围散布着粗犷的石屋,屋前漂浮着成群的人鱼。中央处,几条人鱼正齐声歌唱,用悠扬的旋律引导勇士前来。而在他们身后,矗立着一座粗糙雕琢的人鱼石像,石像的尾巴上紧紧绑着四个人。
找到了!塞德里克心头一松,加速向前游去。然而当他朦胧看清石像旁的景象时,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哈利,你在做什么!难道是被卡斯特尔灵魂附体要明抢了吗?塞德里克难以置信地望着哈利正用力割着秋身上的绳索。
她是我的宝贝啊!他几乎要脱口喊出。
可当他加速游近石像,却察觉气氛不对。这里的人鱼们显得极其焦躁不安,在原地不停打转,其中两个举着长矛对哈利比划着,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却又不敢真正上前。
见他游来,人鱼们像是盼到了救星,纷纷举起长矛发出兴奋的欢呼。
“她醒了!”哈利焦急地指向秋,一个银色大气泡无声地从他唇间冒出。塞德里克仔细辨认着他的口型,“她刚才呛水了!”
塞德里克脸色骤变,这时才看清秋的状况与其他三名人质截然不同——那三人似乎仍在熟睡,脑袋无力地垂在肩头,唇边不时漂出一串细小的气泡;而秋却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整张脸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几乎本能地从口袋里抽出小刀,利落地割断绳索。就在绳索松开的瞬间,秋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交织着太多情绪,塞德里克还来不及分辨,就被她紧紧搂住了脖子。
哈利在一旁明显松了口气,怔怔地望着他们。
“谢谢你,哈利!”塞德里克用口型道谢,又急忙提醒,“芙蓉和克鲁姆快到了!”他一把抓住秋的手臂,奋力向上方游去。
秋呛水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浮出水面,让她把呛进去的湖水咳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
当他们的头终于冲破水面,确切地说,是在听到秋发出第一声咳嗽的瞬间,他心头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塞德里克托着秋的身体,环顾四周。此刻他早已将比赛抛在脑后,只想尽快找到岸边,让秋彻底离开水面。然而人鱼村庄显然位于黑湖最深处的区域,已经远离霍格沃茨的常规范围。放眼望去,不仅看不到对岸的看台,就连城堡也被连绵的山脉遮挡,只能隐约瞥见一座塔尖——大概是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所在的那座。
秋的咳嗽渐渐平息,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心疼地揽住她的腰,尽力将她的上半身托出水面。
“扶住我的肩膀,”塞德里克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别担心,我撑得住。”他感觉今天的秋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么久竟一言不发,而且当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胸时,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看来邓布利多教授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可靠。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这样你会耗尽体力的,”秋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她眷恋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自己能游,我们快回看台吧。”
糟了,我的宝贝好像不防水。塞德里克仰头注视着秋,心里直犯嘀咕。按她平时的性子,这会儿早该委屈巴巴地诉苦和撒娇了——说说刚才在湖底有多难受、多害怕,见到他时又有多欢喜,最后肯定还要气鼓鼓地抱怨比赛项目设计得不合理。可现在她却这样安静懂事,反倒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别浪费时间了!”秋似乎被他看得心虚,头一偏,躲开了他的视线,“我真的没事了,就呛了一小口湖水,很快就憋住气了。”
她松开他,自顾自地向前游去。游出几米后,又忽然回头:“你愣着做什么?我们还在比赛呢!你不想拿第一名啦!”
塞德里克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清究竟。两人之间仿佛突然隔了一层无形的距离,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离比赛结束只剩十分钟了!”他追上去,抬手给她看表盘,“其他勇士应该都快上岸了。”
“早着呢,”秋不以为意地冲他笑了笑,“没人能按规定时间完成任务的,我们还有机会。”她从口袋里抽出魔杖,似乎想给自己施咒,却顿了顿,看向他,“不如你给我施个泡头咒,我们一起潜回去。别的勇士都得拖着人质游,但你不用管我,这样我们的速度会比他们快很多。”
见她全然不见惧色,塞德里克从善如流地为她施了泡头咒。他正想提醒她咒语运用的注意事项,却见她利落地甩了甩头,熟练地将气泡均匀包裹住整个头部,紧接着又抬手给自己补了一道保暖咒。
私下里提前学了下学期的内容?塞德里克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对女朋友的了解似乎还不够。他一直以为,秋近来总把“要当职业找球手”挂在嘴边,论文和家庭作业却敷衍了事,还隔三差五约德姆斯特朗的卡佳去魁地奇球场,不过是为了逃避O.W.Ls考试的压力。他本打算等第二个项目结束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委婉点破她这点小心思,但眼下看来,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两人重新潜入湖水。塞德里克始终游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全程戒备,生怕她恐惧症发作。然而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当鱼群成群结队地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时,她还好奇地伸出手,轻轻逗弄着游过的小鱼儿。
不知游了多久,水面上渐渐传来喧闹的人声。后方,一个半人半鲨的轮廓沉重地掠过——克鲁姆正费力地拖着沉睡的赫敏向前游来。塞德里克正要带着秋浮出水面,却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咒立停”击中,泡头咒应声消失。他连忙屏住呼吸,困惑地望向秋。
她自己的气泡也消散了。在离水面不足五英尺的微光中,塞德里克又一次看见了她眼中那份熟悉的眷恋,此刻却混杂着不舍、欣慰与淡淡的落寞。她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脸上每一寸光洁的皮肤、每一根随水飘动的发丝,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进灵魂。
克鲁姆的身影已逼近至二十英尺内。秋突然用力抱紧他,双臂箍得那样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回抱住她,却见她缓缓靠近他的脸——她似乎想吻他的唇,可微微迟疑后,最终只轻轻吻了他的脸颊。随后,她紧紧环住他,带着他一同浮出了水面。
看台上人声鼎沸,又叫又嚷,一个个似乎全都站了起来。塞德里克清晰地听见人群在高喊着他的名字。两秒后,献给克鲁姆的欢呼也响彻湖畔。赫奇帕奇与德姆斯特朗的庆贺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较量谁的声势更胜一筹。
塞德里克心中满是困惑,思绪还停留在水下那令人费解的氛围里。他转头看向秋,却发现她像是大梦初醒般,正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我们又是第一名!对不对?”秋突然兴奋地在水里扑腾起来,东张西望地确认着情况,“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头,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看台上立刻传来一阵“嫌弃”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摆明了是要让他独自承担游回岸边的重任,自己半点力气都不想出。
塞德里克被她这前后反差弄得一头雾水:“你不是说要自己游吗?”
“我才不要呢,现在正式宣布——我怕水!”秋又恢复了往常撒娇的语气,“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个梦,就前一秒的事,特别可怕!我梦见自己在湖底醒来,周围全是怪物——脖子上挂着用粗绳子串起来的卵石,手里拿着长矛,长得特别特别狰狞。我一看就吓坏了,下意识吸了口气,结果吸进来的全是水,难受极了!我想憋住,却忍不住咳嗽,反而呛进更多水,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没命了。”她装模作样地用手划着水,眼睛却根本没在看水面,“幸好下一秒就是现在啦!”
“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塞德里克震惊地看着她——她又失忆了?
“记得什么?”秋一脸茫然。
塞德里克托着她向岸边游去。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之前那份体贴,反而兴奋地朝看台上的小姐妹们用力挥手,根本没留意自己差点把心不在焉的他又按进水里。
怎么会又失忆了?塞德里克仔细回想着那个和他一起游回来的秋,突然记起秋两个礼拜前从圣芒戈回来后说过的话——波汉姆先生和克罗克司长都怀疑她使用过时间转换器。难道未来的研究真的突破了,刚才那个是来自未来的秋?
早晨的梦境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等等,刚才那个……该不会是一百年后的秋吧?他心跳蓦地加快——难道未来的我为了救她而在冰岛遇难,她才特意回到过去,为了多看我几眼?
塞德里克决定回去后要好好理清这些线索。但无论如何,他看了眼身旁正兴高采烈挥手的秋,默默在心里给她贴上了“易落水”和“不防水”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