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丝,快来给我和你爸爸在这儿拍张照!”
塞德里克抬眼望去,只见一位东方长相的黑发老太太在冰面上步履轻快,转眼就已跑到前面很远的地方。冰面上挤满了游客,远处高耸的山脉被一层流转的金色符文严密笼罩,连岩石的缝隙中都隐隐透出光芒。
见他走得慢,秋在冰面上蹦跳着朝他用力招手:“走快些呀!心态老了,人可就真老啦!”
“冰上滑,别跳了。”塞德里克无奈地笑着大声提醒,脚下却加快了步子,“你上次摔伤休养了半个月,忘了?”
乔伊丝从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抿嘴笑道:“妈妈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都快一百二十岁了还这么冒失,”塞德里克半是怀念半是抱怨,“她学生时代在霍格沃茨就摔进过冰窟,差点没命。结果到了三强赛第二个项目,还非要闹着进黑湖当我的‘宝贝’。”
提到三强争霸赛,他脑中忽然一阵清明,猛然发觉自己竟老得想不起乔伊丝的样貌了。正要回头去看,前方却传来一声惊呼——秋脚下的一大片冰面骤然碎裂。
他的宝贝又掉水里了!
塞德里克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天旋地转。
“快醒醒,塞德,不能再睡了!”赫伯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都八点了!再晚可就没时间吃早饭了!”
塞德里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黄黑色帷幔床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在赫奇帕奇的寝室,而非冰岛避难所的山脚下——但有一点却是相通的:此刻他的“宝贝”确实正在水里。
想到秋还在湖底等着他,塞德里克洗漱时不禁叹了口气。比起第一个项目前一天才知道要面对火龙的仓促,第二个项目长达两个月的准备期原本让他相当从容。然而这份从容在昨晚彻底消失了——当秋在图书馆被奥琳娜叫去麦格教授办公室后,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他脑海:如果他在金蛋规定的一小时内没能找到秋,她会不会自己醒来,然后被要求独自游回水面?
虽然让人质自行上岸确实合乎逻辑,但塞德里克却忍不住担心秋的精神状态。尽管她从未明说,他却能察觉到她对深水的恐惧:每次靠近水域,她总会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一点;任何类似冰面碎裂的“咔嚓”声,都会让她瞬间身体僵硬;据奥琳娜来报,秋最近甚至放弃了曾经最爱的泡澡,改成了淋浴……
塞德里克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她!他心不在焉地沿着草坪向湖岸走去,一边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魔杖、小刀、防水手表。去年十一月围着火龙场搭建的看台,如今已一层层排列在湖对岸,座无虚席,倒影在下方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晃动。
观众们似乎已经对比赛内容有所耳闻,不少人正伸着脖子,交头接耳地猜测着各位勇士的“宝贝”会是谁。
当然,塞德里克清楚,根本没人需要猜他的宝贝是谁——他们只是在确认。
“秋·张在不在?”赫奇帕奇看台远远地朝拉文克劳区域喊话。
“不在!”拉文克劳看台齐声回应,声音洪亮。
塞德里克顿感不妙,知道大家又要开始对他“善意施压”了。果然,还没等他走到裁判席前,只是刚在湖边露面,赫奇帕奇看台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赢了!我们赢了!”——因为他们看见,秋果然没有陪在他身边。
塞德里克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众人瞩目的高压环境。他朝赫奇帕奇看台微笑着挥了挥手,故作从容地走到铺着金黄色桌布的长桌旁站定,转身面向黑湖陷入沉思。韦斯莱双胞胎照例在人群中穿梭开设赌局,趁着教授们还没到场,他们正大声吆喝着盘口。塞德里克听见自己的赔率已经接近1:1.2——显然大家都认为他最有动力把自己的“宝贝”从水里捞出来。
没过多久,芙蓉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站定。她的脸色显得非常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你还好吗?”塞德里克友善地问道,不明白她为何看起来比面对火龙时更加焦虑不安。他转头扫过布斯巴顿和拉文克劳的看台,只见卡斯特尔抱着那只耀眼的鹦鹉坐在最高处,罗杰正忙着帮低年级学生安排座位。“水里的……是你的好朋友?”他有些好奇。既然罗杰和卡斯特尔都在看台上,那人质会是谁?他印象中芙蓉在代表团里似乎并没有特别亲密的女性朋友。
“是我妹妹加布丽,她才八岁。”芙蓉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塞德里克顿时感到有些歉疚,却又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想邓布利多教授他们总不至于让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独自游回岸边,一定会安排专业人员护送这些人质安全返回。
裁判和勇士们陆续到齐——哈利似乎是睡过了头,最后一刻才气喘吁吁地冲到裁判桌边。
不愧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心态确实从容。塞德里克暗自感叹。
卢多·巴格曼走到勇士们面前,指挥他们沿湖岸一字排开,每人相隔十英尺。塞德里克脱下校袍,只穿一件背心,然后无声地给自己施了道保暖咒。
“大家听好,我们的勇士已经各就各位。”巴格曼高声道,“我一吹响口哨,第二个项目正式开始。他们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夺回他们最珍视的宝贝!现在倒数:三……二……一!”
尖锐的哨声划破寒冷而凝滞的空气。看台上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塞德里克迅速举起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泡头咒——一个透明的大气泡立刻将他的头部包裹起来。他瞥见身旁的芙蓉也采用了同样的策略,她的五官在气泡中微微变形,显得有些滑稽。
但现在可不是观察别人的时候。克鲁姆已一马当先冲进湖中,一个猛子扎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塞德里克不敢耽搁,大步踏入湖水,紧随其后潜入水中。
黑湖比他记忆中还要幽暗,他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奇异景色中向前游去,耳边一片寂静。为了加快速度,他没有使用“荧光闪烁”,视线只能触及方圆十英尺的范围。每向前划动一次,就有崭新的景致从黑暗中浮现:摇曳纠缠的黑色水草丛林,铺满闪亮碎石的平坦沙地。
他不断向湖心深处潜去。
小鱼儿轻捷地游过他,像一支支银色的飞镖。渐渐地,一片深绿色的水草出现在眼前,茂密如女巫的长发,在暗流中诡异地扭动。他点亮魔杖,小心地穿行——这些看似柔软的水草随时可能变成致命陷阱,格林迪洛最喜欢藏身在这里,拖拽不慎靠近者的脚踝。
果然,一侧茂密的水草丛中猛地窜出三只皮肤铁青、犄角尖利的小怪物。它们嘶叫着,细长而有力的手指直抓向他的巨大气泡和四肢。塞德里克心头一紧,迅速挥动魔杖:“力松劲泄!” 一道强劲的水流击中最前面那只,它吃痛地松开手。但另外两只已绕到后方死死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将他拖向那片更密集的水草丛。他奋力挣扎,感觉氧气泡都在疯狂晃动,情急之下,他用力踢向了一只格林迪洛的头部,它怪叫着松手。趁此机会,他再次念咒,终于将它们全部击退,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推得向后漂了好几英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塞德里克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转身向上方游去。然而水草丛中仍不时有格林迪洛突然冒出,不断骚扰着他的去路。他抬手看了眼防水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焦急了起来,决定改变策略,转守为攻。之后,只要察觉到异常动静或可疑身影,他便抢先一道“昏昏倒地”射去。
几声怪叫过后,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不知道奋力游了多久,前方水域逐渐被大片黑色淤泥覆盖。他回头望去,只觉得那片刚刚穿越的水草区域竟广阔得如同霍格沃茨的草坪。远一些的地方,有一团朦胧的光芒,隐约可见芙蓉闪亮的银发和她挥舞魔杖的身影,似乎正用魔法驱赶着什么。
塞德里克收回视线,定了定神,继续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湖底地形复杂得超乎想象,巨大的礁石如沉睡的怪兽般矗立,他好几次误入布满藤壶的礁石群,在迷宫般的石阵中辗转挣扎。好不容易从巨石阵中脱身,他却突然失去了方向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正确的路线上。
那个在金蛋歌声里听到的“人鱼村庄”究竟在哪里?焦虑像周围冰冷的湖水一样慢慢渗入。他必须在四十分钟内找到秋,才算稳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原路、调头另寻方向时,鱼群突然从身后惊慌地涌来。透过昏暗的湖水,他瞥见后方远处一个身影正以笨拙却极其迅猛的姿势破水前行,活像一枚水底鱼雷——那是克鲁姆,他的头部已变成鲨鱼的形状,正有力地摆动着身躯,全力向前冲刺。
塞德里克立刻加快速度。也正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了缥缈的歌声,精神不由得一振。没过多久,前方浑浊的水体中渐渐显露出一块巨大的岩石,石面上绘制着色彩斑驳的图案:许多人鱼手持长矛,正在追逐几只看似巨型乌贼的生物。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人鱼那令人难忘的歌声。
“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要寻找和夺回我们拿走的物件……”
塞德里克迅速向前游去,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一片粗石垒成的居所映入眼帘,表面覆满斑驳水藻,有些屋前还围着由发光贝壳铺成的小径。一扇门前拴着一只小格林迪洛,正不安地扭动着。
“……别再拖延,时间已过去一半,以免你寻找的宝贝在这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