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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我问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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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知初走进裴落安带他们到达的屋子,这是一间再明显不过的临时居所。

整个屋子都是木头搭的,连砖瓦都没有使用,在树林深处,非常隐秘,也非常简陋。

但却,出奇的大。

木屋外围,还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

总体来看,这是一处,宽敞、简陋到让她几乎以为是牛棚的所在。

屋子里的地面上,铺着大片大片的干草,不算非常干净,但干草铺得很厚,让她觉得如果是人躺在上面,没有床的情况下,倒也能凑合。

至于她一心想找的衣服,这里根本没有。

她有些气馁,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带件披风了。

她身上穿的是单薄的夜行衣,为了行动方便,根本没有多余的一片布料,而她先前还淋过暴雨,只怕这唯一的一件单衣也不太保暖。

江遇的咳嗽和风寒,始终让她心里不舒坦。

她本想当即就给他找件衣裳,可裴落安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华贵厚实,却不免沾染了那人的浊气。

她又见不得江遇穿那些。

秋末的气候自是寒凉的,再加之才下过一场暴雨,她没想到出了石洞便是京郊了,也没打算返回洛王府去找衣裳。

于是才想到让裴落安带她们到此处来。

没想到,牛棚一样的木屋倒是有一间,和她想象中却截然不同。

她索性也就先将找衣裳的事放在一边,示意仲灵去院子里,将柴火点起来,给江遇烤烤火,然后自己提着裴落安进屋,打算好好审一审。

她自然相信仲灵的敏锐,他说这里没人、没有可疑,她便直接将裴落安带进那宽敞空阔的木屋里,直接将人甩在了厚厚的干草上。

“说吧。”

她也不废话,想着早点问完,早点处置了他,早点回去休息。

裴落安却只是低声“呜呜呜”了几下。

她这才想起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说什么?”

裴落安此时已经没了在洛王府的气定神闲,不知是因为感知到她的决绝,还是因为,自从和宅自逍会完面,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比先前更阴鸷的寒气。

他只是不知道,她想叫他说什么。

他能说的,他所知的,宅自逍……不是应该都已经说了么?

越知初挑了挑眉:“装什么蒜?宅自逍在你府上,你二人共谋之事,难道他还能对我藏着掖着?我问你,他便也罢了,姬永瑞还许他一人之下的尊荣呢。你呢?你为何要帮姬永瑞?”

她故意装作不知昭德公主之事,以此或许能卸下裴落安的防备。

——那既然是他的软肋,便也是他的逆鳞。

有时候,在面对未知且无法逃脱的风险,人未必只会胆怯。

她还需要补全一些信息。

裴落安果然若有所思,迟疑地反问:“国师——宅自逍对你说,他想要一人之下的尊荣?”

越知初冷笑一声:“别套我的话,我在问的是你。”

“我……”

裴落安舔了一下唇间,他是真的口干舌燥,也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但此时,他作为一个降敌之将,最懂“识时务”何其重要。

于是,他没再做任何反问和猜疑,反而缓缓地开口了:“我……自是看不惯姬珩的暴行。自从他把陛下囚禁、篡位登基以来,在他治下,卖官鬻爵之风盛行,那些靠着银财当上官的人,又能有几个是为百姓着想的?当初买官、讨好上官花的钱,自然是要从百姓手里,加倍搜刮回来的!你看看这京城,你看看虞国的百姓!就算是西市,他们准许百姓入城卖菜,可你知道,光是入城!他们就要从那些,只识耕种、没有余粮的菜农身上,再刮一刮油水?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朝廷,我……”

他说着说着,竟似真的动了情一般,越往后说越带哽咽,差点说不下去。

越知初觉得新奇:“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百姓?还是……灭了你们西晟的、北虞的百姓——所以要推翻姬珩,力挺姬永瑞?”

她倒并非完全没见过这种人。

只是这个理由,比起他是为了接出昭德公主,更让越知初难以信服。

一个降了敌国的武将,会真心实意为敌国百姓,不惜被冠以“反贼”的名头?

“北虞……”裴落安反问她,“事至如今,你如何区分北虞、西晟?我算不算北虞的子民?宅自逍,算不算北虞的百姓?西晟已灭,如今的百姓,又何以算得敌国百姓?”

越知初沉默,只是紧紧盯着裴落安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他说得掷地有声,神色也没有丝毫的畏缩、遮掩,仿若他心中正是这样想的。

可是,即便是为了百姓,姬珩昏庸,难道……以人血续命的姬永瑞,就是明君了?!

越知初一想起那个血池,脸色就变得阴森沉郁:“你是说,你为了百姓替姬永瑞卖命,代价是,不惜用活生生的百姓的血和命,替他续命?”

裴落安果然不说话了。

他的眸子垂了垂,头也慢慢低了下去。

越知初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在乎他究竟要选姬珩还是姬永瑞,她唯独在乎的是——

“回答我,那些人,活生生的人,你洛王府里的血池里的血,你洛王府里的木笼里的白骨,那一个个你所谓的百姓,你甚至分不清北虞还是西晟的子民,他们,就是你用来对姬永瑞尽忠的代价么?”

这一次,她问的语气轻描淡写。

可听在裴落安耳朵里,仿佛他只要说出那个“是”,他的人头立时就会跟身子分了家。

这个女子……

比他想象中,更难相与。

他还在斟酌,或者说,他不确定,宅自逍对她,究竟都透露了什么,又透露了多少。

但,仅仅针对她这个问题而言。

裴落安有些沮丧地说:“人……那些人,我没有亲手抓过哪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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