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初思忖了片刻:“没听说过。”
宅自逍淡淡一笑:“无妨。你似乎从前世起,就对皇族之事嗤之以鼻。”
“可你说她过得还不错……”越知初只关心她最好奇的:“那你为何还要联合裴落安,残害无辜,给姬永瑞续命?”
她本以为,那位昭德公主是他和裴落安的软肋,他们一个痴情,一个忠君,想救出西晟皇帝唯一的血脉,倘若那位昭德公主如今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这样做,为了以姬永瑞打击姬珩,倒也还算……勉强,还算,情有可原。
毕竟,她想了想,如果江遇也遭遇了昭德公主类似的事,莫说给一个老皇帝续命,就算真的要她杀人来换,她也未必……全然做不出。
但如果那位已经是柔妃,还“过得不错”,这一切便完全说不通了。
宅自逍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了,我没有联合裴落安。我们,更没有帮姬永瑞续命。”
越知初显然不信,她指着头顶那些装着累累白骨的木笼,又将视线投向那热腾腾的血池。
“这些、这些!!你说这些可行,你喊那个老头子陛下,你——”
她暴跳如雷,声音越来越响。
“我只说过,你说以人血和活人脏器续命绝无可能,我说,那是可能的。”
宅自逍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却坚定地打断了越知初的质问。
越知初微微一愣。
宅自逍又道:“我的意思是,我说那些事并非无稽之谈,只因我游历天下,见过离奇诡异之事何止万千?若只说以新鲜人血和活人脏器,能否为将死之人换来生机,此事或许真有可能。”
“你自己……”宅自逍顿了顿,“你身上的秘密,未必就比人血续命更可信,但它也实实在在发生了,不是么?”
越知初一时无言以对,可她仍然不屑于宅自逍在姬永瑞面前俯首称臣的模样,于是冷嘲热讽道:“即便如此,呵,我就当他能继续苟活好了。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他能活,老天能让他活几年?百姓能忍他到几时?你就要迫不及待去臣服于那个老东西?!”
“臣服?”宅自逍不解地反问:“他自称朕,我便称呼他一声陛下。他已经是姬珩的阶下囚,却仍许我高官厚禄,让我助他复位,还扬言要拜我为国师,让我在他的大虞国继续做一人之下的权臣……我只喊这两个字,似乎也不算吃了亏。”
这一段似曾相识的话,尤其是姬永瑞许下的那何其耳熟的条件,越知初听得莫名其妙。
“他还说,只要我为他效命,替他推演天命、延续寿数,待他重登大宝之日,我、裴落安、昭德公主,皆有护国之功,当论功行赏。”
宅自逍接着说。
“荒谬!就算他同你说这些,你难道真会信?还有,连昭德公主也算在里面?难道——”
越知初张口便要反驳,可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是啊。
如果昭德公主也算在里面。
昭德公主,早就已经是姬珩的柔妃了。
柔妃,作为姬珩的枕边人,若说也能被姬永瑞论功行赏,那能为姬永瑞做的,该是什么呢?
呵,好难猜啊。
“他要你们帮他杀了姬珩?”
越知初直接问道。
宅自逍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不,他想要姬珩,成为他的傀儡。”
“这又是何意?”越知初愈发听不懂了。
宅自逍这次却没有回话。
他突然的沉默,让越知初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虽然不知道姬永瑞究竟在谋划什么,可宅自逍这似是而非的解答,却让她比在水牢时更困惑了。
“初儿。”
过了好半晌,宅自逍才幽幽说道:“为师只想你记住,无论今日之事、来日之事,结局如何,我,从来就没打算,站在任何一边。除了……”
“我不曾,也没有,更不会,投靠任何人。”
他望向越知初,斩钉截铁地说。
“皇权之事,于我早已恍若隔世。若非惦念昭德公主,我恐怕根本不会回到承天府。如今,事情已到终末之期,我只想告诉你,莫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怀疑你自己。你想做的事,只管做就是了。”
他最后说的这些话,甚至让越知初产生了错觉。
——他就快要不久于人世的错觉。
“什么意思?”
眼看着宅自逍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开口,越知初不甘心地追问。
宅自逍却兀自转身了,朝着水牢的方向欲往里走,边走边说:“等你见到姬珩,等你再多了解事情的真相一些,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眼下,你若暂时不想杀我,我便要去替你,给姬珩传话了。”
越知初“喂!”了好几声,都没能阻止宅自逍前进的步伐。
她气得一把掏出缎带,打算用银针做威胁,拦住他的去路。
“话没说清楚,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得了?!”她吼了一句。
宅自逍却仍然一言不发,脚步也丝毫未曾减缓,眼看着,就要撞上她扔出去的、缀满了银针细刃的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