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最叫人耿耿于怀的,要么是伤痛,要么是遗憾。
越知初猜测,那位西晟皇族遗孤不仅是因西晟人而被宅自逍提及,而是……
“是公主。”
宅自逍却忽然爽快了起来,不等她再追问什么,直说出答案。
“是我还任国师时,最器重我的亡国之君惠帝和皇后的嫡女,他们的掌上明珠,曾经西晟最得宠的,昭德公主。”
越知初若有所思。
她短短去过几回西晟,对那边的皇室却只能算一知半解。能听说的人物和事件,只怕还不如西晟的普通百姓。
那位惠帝因着重用裴家军护佑西晟,还算有些英名在外。至于昭德公主,她没有印象。
“国破城破,她既然没死,自然是逃不掉的……”宅自逍的声音忽然阴沉了许多,“被俘后,因着公主的身份,她没有直接被押送监牢,而是送进了北虞的皇宫。”
越知初心微微一沉。
“我本就云游在外,听闻故国之事,若说无动于衷也是假的。”
宅自逍继续道:“可皇宫毕竟守卫森严,我再如何周旋,却始终无法知晓公主的下落。”
越知初抬眸看他:“你怎知公主还活着?”
话刚问完,她心里又很快有了答案。
“裴落安。”
果然,宅自逍说出了这个她猜测中的名字,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倒是叫越知初感到意外。
“裴氏之所以肯降了的条件之一,就是保公主性命。”
“那时,裴家军虽然亦伤亡惨重,继续死守也未必能有转圜,但,倘若裴落安宁死不降,直至最后一兵一卒战死,想必,至少也能从北虞的边境军,再带走一些亡魂。”
宅自逍说的这些,恐怕并非只是他的妄想。
越知初明白,就算边境军骁勇、晏准忠君善战的名声再响,要攻破一个同北虞平分天下那么多年的国家,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还有裴家军。
纵观史书,凡能留下“某家军”名号的军队,便是最终落败了,也绝没有孬的。
她于是微微点头:“裴落安,倒是个忠心的。”
——但,那也不能洗净他以人血为池的罪恶。
她只是比起先前,对裴落安此人又多了一分了解。或许,她觉得裴落安作为降将,竟然还腆着脸身居高位、苟活于世,曾经是嗤之以鼻的。
她以为他要的,无外乎权力虚名,或是复国美梦。
不想,他竟然还曾以自己军人的尊严,保住过一个女子的性命。
即便,那位公主……
只怕,在北虞皇宫里,也不会过得好。
宅自逍淡淡看了她一眼:“他是忠心,但也是钟情。”
钟情?
越知初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说……”
“若非当年,西晟遭遇巨变,或许……裴落安早就是西晟的驸马了。”
宅自逍了然地接话,确认了她的猜想。
“所以,那位昭德公主,如今还在虞国皇宫里?她……”越知初忍不住推测起来,“以当年西晟破国的时日算,公主被俘时尚未出嫁,年纪应该不会太大,入了虞国皇宫……”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有些不愿意往下说了。
自古以来,纵然是敌国公主,倘若敌国尚在,领了个“和亲”的使命,尚且很难在“婆家”活得自在,更别说……还是个亡国公主。
那,就要看她……是否有值得被留下的理由了。
而女子最值得被留下的理由……越知初心里闷闷地想:无非是美貌才情,抑或娘家的势力。
昭德公主的娘家没了。
她的美貌才情……越知初虽然不了解,但也深深知道,那些东西,与其说能让她傍身,不如说,会成为她更深的梦魇。
怀璧其罪。
宅自逍似乎看出了越知初的心情,反过来安抚她道:“昭德公主……其实,过得还算不错。”
哦?
越知初挑了挑眉,无声地露出疑问。
“她如今,是新帝姬珩的,柔妃。”
宅自逍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好奇。
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