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莉亚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外国杂志观看,并不抬眼看他。
“小姐?”
男人失去了耐心,他一下子站起来到她身边,不客气地伸手打算去抓她的手臂:“请你现在——”
“先生,公共场合请注意礼仪。还有,手拿开。”
她微笑着拍开对方,把枪口对准了男人——必要说明,这是男人的枪支。
“……”什么时候?
“坐回去。嗯,不好意思,需要补加一个‘请’字吗?”
“……你是什么人?”
“不坐也可以,把你外套内衬口袋里那封信交给我就可以了。”
男人表情冷漠,拳头紧握:“你就说杀了我取到信,你也看不明白内容,而我就算死也不会说出解读的方法。”
“你太高估自己的价值——真不巧,我能看懂。”
很好的位置,甚至自己把我挡在死角。
她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一柄小刀,男人眨眼的空挡她先捅向肺部,又立刻扎进喉咙,而罪魁祸首平静地扶人坐下,从旁边取出一张报纸摊开放在他身上,垂下的绿藤轻轻盖住血色弥漫的喉咙。格洛莉亚取走信,丢开挡住溅射血迹的杂质,光明正大离开了店。
——砰。
街道很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直到人们突然意识到摔下来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尖叫声带来指甲划过玻璃的不适。
脑袋开洞的房客相当凄惨地摔出自己精致昂贵的酒店房间,似乎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
Reborn从后门绕回街前,甚至有空在后面的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花,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从容赶上约会的普通人,无端地撞见一起谋杀。格洛莉亚接过他的花,两位杀人犯互相挽着手臂穿过乱糟糟的人群,从现场消失。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小玫瑰?”
“晚上见个人——准确来说是杀个人。然后没了,很轻松的一天。”
“我的委托人也是晚上来取东西。你有什么想做的?”
“嗯……替朋友顺路跑个腿。”
“走吧。”
格洛莉亚掏出对方潦草画出的图,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这幅奇作。
与此同时,隔着几个路灯的不远处,拉尔米尔奇十分疑惑地转头去看顿住脚步叫半天也不回应的可乐尼诺。
“你什么情况?”
“我怀疑我没睡醒,拉尔。”
“我看也像。”
“……你往那边看。”
拉尔不明所以,于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格洛莉亚和……不认识的人。没听说她有这么个朋友。谁啊?
“她旁边站着的是Reborn。”
“……你说谁?”
最强军人和王牌教官同时愣在原地,思考是当做没看见还是冲上去把人拉走。额,但是看上去他们俩……还挺和谐?嗯……格洛莉亚帮Reborn扶正帽子,然后Reborn……牵起了她的手?!
“……拉尔,这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啊?”
“可能是我们有问题吧。……打电话给露切好了。”
3.
格洛莉亚推开一家料理店的大门,今天人很齐,三位朋友都在。
“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晚饭钱就由我来付吧。”
“没事的,格洛莉亚,也没有多久。”露切轻轻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格洛莉亚落座,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两人小声嘀咕似乎在商量什么。
“拉尔,你们俩有话对我说吗?我可不记得你们,尤其是可乐尼诺脸皮这样厚的人会害羞啊。”
“你好像悄悄塞了一句骂我的话?咳咳,格洛莉亚,有件事想问你。就是……好吧我直接说了,你已经认识Reborn了吗!”
嗯,各种方面无论内外都认识得很清楚呢。
“是啊,认识,所以呢?”
朋友们——除了露切之外都不太淡定:“你是找他杀你的吗?不过看样子他没有这个意思,你好像也没有。”
“嗯,我等着他动手呢。”
“黑手党什么时候把谈恋爱的代号换成杀人的?没事的,格洛莉亚,其实忽略掉fork和cake这个身份,你们看上去挺好的,就是那种坏种和祸害终于凑在一起的感觉。”
可乐尼诺点点头肯定自己这个完美的比喻并打算和格洛莉亚碰个杯。拉尔白他一眼但也同意这个说法:“确实挺好的,不想死当然最好。你知道的,不管是不在了的人还是依然在的人都希望你比之前能过得好点,对吧,露切?”
露切把一份甜点推到她面前:“痛苦有时候会吞掉或者掩盖很多深层的想法,格洛莉亚,或许让你一下子抛开‘死’这个念头还是很困难,所以你可以把它放在一边,抽出时间再看看它旁边的其他东西——我们的那个约定,你还在执行吧?”
“……嗯。”
……
格洛莉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思考料理店那些话。
是吗,他们觉得我最近可能过得很开心,很不错。或许实际上也没差太多。
这样……好像不对。
格洛莉亚·希尔达·艾芙里特这个人死掉的话,不管是对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都挺有帮助的。
Reborn……他至少目前来看并不想杀我,但我还是留在他身边。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是能走得更近的人呢,但是那样之后还是让他来杀我……不对啊。
拉尔说过我应该找人一起去旅游。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什么都不留下,清理完当年那些家伙之后就这么消失,然后死掉。
可是……我和露切有一个约定,我不喜欢打破约定。我不能像很多与我做过约定的人那样食言。
Reborn……如果我消失,他那个时候会想什么?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头脑混乱的她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陷入有关过去的回忆,回想朋友,亲人,包括他们的死亡。而每想起一个人,她都很熟练地拿出自己的小刀在手腕上划一刀。
她看着自己的血液流下手臂,血滴在地板上晕开,她的意识在血色中恍惚放空。
不知道多久后,她听到遥远的声音。
格洛莉亚很努力地聚焦眼神,找回飘远的思绪。声音……什么声音……嗯?敲门,谁在敲门,露切吗?
她离开客厅,脚步虚浮地移到门口,危机感使她突然清醒,出于本能先抽出手杖剑贴在身侧,半侧身依靠着门,解开反锁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要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的人说话了:“晚上好,格洛莉亚。”
格洛莉亚没有马上开门,只是握住剑在原地愣住。
……什么?
他怎么……啊,该死,我想起来了,我昨天说今晚顺路回去酒馆找他。
格洛莉亚收起剑,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明明可以装作不在家。……失策了。
Reborn看见门后的人逐渐露出全貌:她脸色惨白,眼睛聚焦并不完全成功,不太服帖的些许头发粘住脸侧和眼皮。挽起袖子的那只手很是凄惨,乱七八糟有深有浅的划伤从手腕向下延伸,一片干净的湖泊大面积长出枯枝。
“咳,抱歉,我忘记要去找你的事了。我明天回去找你的,所以——”
“亲爱的,如果你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引诱我吃掉你,很遗憾这个办法十分不明智,因为比起食欲显然此刻其他的情感占据的成分更大。”Reborn一只脚已经踩进屋内,一只手臂抵住门,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臂没受伤的位置,轻而易举把自己和格洛莉亚一起卷进屋内,顺带关上大门。
“……”
Reborn很自然地从后面圈过她的肩膀,带着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走回客厅,把她摁在沙发上坐好。
“你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
“……和你家一样的位置。”
“那么,打扰了。”杀手转身走进她的卧室,从靠窗位置的柜子里第二个抽屉中拿出医用品,快步走回客厅。格洛莉亚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莫名其妙把她拉起来站着,自己坐下后扶住她的双肩让她坐在腿上。
Reborn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一边托住她的手腕,一边先清理伤口。血液的冲击当然是在的,格洛莉亚的后颈因为贴着他的脸侧,察觉到克制下细微的呼吸频率变化,但如果她侧身与Reborn对视,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恒温的不快和无奈。
“小玫瑰,小孩子的确有在自己手上乱画的习惯,所以你是打算找回一点童心?我想你也许太累了,不然为什么把铅笔错拿成了小刀。”
他打了个很好看的绷带,猝不及防向后一仰陷进柔软的靠枕,连带着格洛莉亚也失去平衡,侧坐着趴在他身上。
“不用讲什么童话故事,Reborn,你我都知道原因。”
“其实我并不惊讶你存在自残行为。但你给自己划刀和写字意义上是有相似的。”
过去的故事血淋淋地记录在这里,一遍又一遍。
“格洛莉亚,如果我真的用刀割开你的皮肤,你会是什么感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顺走了桌上的小刀。
“……”
格洛莉亚是不怕疼的,她对于作用于外表的疼痛已经麻木很久了。
如果Reborn主动割伤她,那意味着离吃掉她就不远了。
多么好的结果。
可是……他不是主动的。
杀手拿刀靠近她的脖子,格洛莉亚思考者怎样的说辞能让Reborn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然而下一秒,他刀尖一转,凶狠地冲向自己。格洛莉亚清楚他不会自杀,但是手比脑子快,她瞬间猛地握住Reborn拿刀的手。
“……”
“莉亚,你想用不喜欢能杀死你的人死掉来解释这个行为吗?”
她不能。
因为根本不是这种空洞的原因,同时这一刻她觉得不应该欺骗面前的人。
她无声地做了个发颤的深呼吸,大半张脸埋进自己的手掌,身体在Reborn怀里蜷缩。无法描述的难受,脑袋里的神经全部被替换成潮湿发霉的树藤,心脏是一块被布料缝起来的腐肉。
眩晕,恶心,疼痛。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换了方向,此刻躺在长沙发的内侧,Reborn从外侧把她重新塞进怀里,堵住了许多空气和光线,她被黑色的大衣,烟草和咖啡的苦味以及杀手整个人关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我看见遥控器在附近,需要关掉灯吗?
——……关掉吧。
世界真的黑暗了。
她所有的感受开始聚集成缺氧般的异样。
——亲爱的,我的小玫瑰,你忘记要呼吸了。好好呼吸,莉亚。
杀手托住她的腰,低头浅浅吻了她的额头和嘴唇,随后调整姿势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心脏附近。
——莉亚,你能听见的,听见我看见你时的心跳。你现在似乎要好一点,因为我感觉到你的呼吸和这个频率很像。
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但是,不能死在他的怀里。
格洛莉亚把手穿进他的大衣里面,顺着后背抱住Reborn。又是这种感觉,他们在极光下接吻时皮肤边界融化于是互相往对方身体里长。
她很需要这种感觉,哪怕如何不承认。
——Reborn,继续吻我吧。
——嗯,我知道。
第三次。第三次机会也给出去了。
格洛莉亚搂紧杀手的脖子,热烈又绝望地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