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谢谢你的礼物,它的确很好看。”甜品店里,露切接过送给她的披风当即穿在身上。她今天正巧穿着一件浅色的羊毛裙,十分相配。
“你喜欢就好。”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去了趟挪威?而且,”露切小心地托起格洛莉亚受伤的手,袖口下还能看到一点淤青,手背上也缠着绷带,“你很少受伤,看样子遇上的是麻烦事。”
黑手党小姐并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解决了。”或者说……产生了新的问题。
看她表情复杂,露切握住她的双手打断她的进一步思考:“似乎发生了一些……嗯,不好断言的事,格洛莉亚。你愿意让我知道一点内容吗?”
露切本身并不是具备明显攻击性或者说压迫感的人,但格洛莉亚觉得很少能有人拒绝她的谈话。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说……大概就是我原先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所以制定了一个本该十分完美的计划。实际上到现在包括以后我都不会改变最终目的。但是,这个计划本身却出了问题。”
“而你却感到很难抽身,对吗?”
“……非要说的话其实没有那么难。”
“但是,你不想。”
“……”
格洛莉亚有些头疼,忍不住抬手扶额:“你总是那么敏锐。”
“虽然我还没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是我猜如果你换掉那个目的,整个计划反而合理了。”
“换不掉的。”格洛莉亚脸上的表情迅速流失,变得无懈可击。
“……哪怕现在已经出现了转变的契机?”
契机?可能有吧,但是重点不在于需要多合适的理由去改变,而是……结果就应该如此。
“你在艾芙里特家族的日子远长于你脱离它之后的时间。你习惯总是提前凑成必然的结果,按部就班地执行并且扼杀自我意志的行事风格,哪怕现在你早已不是首领。”
格洛莉亚选择了沉默。
“那要不要为了你自己尝试一次呢?别去思考结果,按照你想丢掉的那个想法走几步看看,如果事态还算稳定那就继续走下走。”
“我觉得……”
“和我做个约定吧,格洛莉亚。这个给你,”露切取下手上的珠链递给她,上面有七颗珍珠,每颗之间隔着些碎石子,“给你自己七次机会,如果最后事情还在可控中并且你的心里依旧有所动摇,那就接受这个转变吧。”
.....就这样定了?露切有时候大概比我这个黑手党还干脆。
“好吧,我就当是和你打赌了,先知小姐。”
……
格洛莉亚在酒馆前同拉尔和可乐尼诺告别,裹紧外套走在深夜已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当然,西西里远没有挪威的寒冷,也不会轻易让人感到巨大的隔绝感和孤独,以至于影响了她一贯的理智,就连第一杀手这样的人物也马失前蹄,两人在小小的红色旧电话亭里栽了跟头,真让同行发笑。
所以自己算是后悔了吗?后悔找上Reborn,后悔同意了那场旅行。
……真是这样吗?
她最近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去他们常见面的地方。
“这个方向……”格洛莉亚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意识到只要左拐直走就会路过那家咖啡店。这个时间点去碰运气有些导想天开,但杀手先生如果也想碰运气......这有可能的,他也许知道可乐尼诺今天要去喝酒,既然他没被邀请说明我会在。
……Reborn难道会赌一把我不选择回家而想去见他?
别开玩笑了。
格洛莉亚抬脚就要向右转,插在兜里的手却碰到了那串手链。……所谓的七次机会。第一次看来马上就会用出去,说不定完全是浪费。倒也很好,以这个速度七次机会很快就被耗尽。
她调转方向,向前直走。
那家店在这个时间早已关门。招牌上的小字还留着微弱的光,告示牌已经提前写好明天的新品。周围的店铺也并没有开到深夜的必要,除了不远处查理的酒馆亮着一盏光。
Reborn并不在。
这毫不让人意外,实际上这才是最合理的结果。她这会儿想到了一个消耗次数的好办法——她站在这里等6分钟,每过一分钟就消耗一次机会。就该这样,不应该和露切搞什么赌注,她可以明天直接约出Reborn,两人决一死战,看看是她美梦成真还是第一杀手从此消失。
“……”
格洛莉亚再次纠结。
不,万一真的等到了或者说他只是路过,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我见他只需要抱着求死的目的才对。
还是走吧,今晚就先浪费一次机会。
格洛莉亚握着兜里的那串珠链,掉头就走。
——脚步声。
是她可以认出的脚步声。
“就这么没有耐心吗,格洛莉亚?我本来只是一时兴起躲起来看看情况,结果就看到很伤人的一幕。”
……开什么玩笑。
格洛莉亚面色平静,但内心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地转身。她顿住脚步,而杀手的影子已经将她完全笼罩。
“是先说‘好久不见’还是‘晚上好’呢,我亲爱的?”
Reborn熟练地帮她打理被风吹乱的披肩——他送的那件。同时,他戴着那顶格洛莉亚送的帽子。
“……晚上好,Reborn。”
“晚上好,格洛莉亚——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只是因为肤色原因看起来严重。”
Reborn伸出手,不过只是停在她袖口的位置。他看着格洛莉亚的眼睛,得到无声的同意后温柔而轻缓地握住那只手腕。
格洛莉亚微微闭眼。
他们站在普通的昏黄路灯下,光晕竟然使她觉得呼吸不畅,头脑眩晕。挪威的风雪,空气,岩石,大海还有那场极光似乎追到西西里,在夜风里将她淋了个透。
“你还好吗?”Reborn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来这儿?”
“来看看你。”
“fork惦念cake好像没什么问题,是我多问了。”
“挪威似乎的确让你有点生病,格洛莉亚,所以我要来看看你。”
格洛莉亚稍微皱起眉:“我想我还不至于感冒发烧。”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亲爱的,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我觉得我比空气在支撑度上要可靠一点,你要不试试?”
……他怎么那么多话。
头痛不已的cake小姐抓住他的大衣外套,抬头与他对视。光晕在恍惚中像是变了色,极光重现,她第二次走进电话亭和这个人靠近。
“你有话对我说吗?”
“也许吧。”
路灯因为短路故障一瞬间变暗又重新亮起。
那是思维短暂的断节。可只是这一秒就足够了。
——他们第二次接吻了。
格洛莉亚觉得她应该是生气的,生气自己一瞬间的犹豫,生气Reborn大晚上为什么非得来这儿晃悠。
她愤怒地抓扯对方的衣摆却只能让Reborn离自己更近。而后杀手将她整个人拥抱,不是那种单纯的肢体接触,更像是被吞没,她停止呼吸直直掉进比这个夜晚更加沉默浓郁的潮水里,看着水流带起她漂浮的头发和精神,但自己只有下坠这一个选项。
“虽然我并没有吃掉你的身体,”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他的声音几乎是在格洛莉亚身体里响起,“但我可能不小心咬开了一点你的神经和思维,吞下一部分你的思想。”
“怎么,你要道歉吗?”
“不,亲爱的,我没打算还给你。”
“这不公平,我的好先生,回给我些。”
2.
该怎么去形容?
陷进一个温暖而矛盾地充满潮湿的巢穴,温暖源自于皮肤不间断摩擦,口腔本身温度又很高,热度通过唇舌轻而易举覆盖身体任何一块位置,无论多么隐秘。潮湿来源于失控,人的身体在欲望里像水一样流向对方,追求完全包裹的覆盖,混在一起分不开。
——如果这种时候吃了我,可能还挺浪漫。同为本能的欲望,性/欲激发起食欲也很正常。
她半耷拉着眼,头发和双臂都垂下贴在Reborn后背,身体依旧接纳着对方的一部分,亲昵柔软地长在他身上。
——格洛莉亚,如果你真的那样想死,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希望杀死你的方式由我来选。这是很大的让步,所以,你觉得如何?
——感觉没什么信赖感。
——说话真伤人。
——那就试试吧。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机会。
“那你首先打算怎么做?”
Reborn捞起她歪过去的脑袋,缓慢地落吻,从额头到嘴角,一首无言的长诗跨过她的眼睛,鼻梁和嘴唇。
“睡吧,我亲爱的小玫瑰。你安心地做一个我杀死你的美梦,做梦的时候我会抱着你,你醒来的时候还是这样。”
她犯着困,无意识地回应那些黏腻滚烫的吻。
“明天不见,杀手先生。”她边说怪话边搂住对方的脖子。而她自己的脖颈毫无保护地躺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期待的是割开它的餐刀,还是别的什么呢?
……
“不切一块放到你的早餐里调味吗?”格洛莉亚开口道,当然她是指自己的手。
坐在她对面的杀手这两天已经完全习惯这熟悉的早晨问候,并迅速思考今天要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小玫瑰,难为你每天早上都要想些特殊的问候词。”
“可你没什么反应,Reborn,这显得我很没有魅力。”
“这是很严重的误解,格洛莉亚,因为你的手不管是躺在瓷盘里还是床单上都相当诱人。”
“是触感还是口感更重要呢?”
“其实可以兼具——一个吻就足够了。”
格洛莉亚摇摇头:“Reborn,你真是太不贪心了。”
今天两人的任务顺路,早餐时间结束后格洛莉亚先顺路陪着Reborn去监视他的目标,中途他们路过Reborn自己钟意的酒馆,老板从上周以来见过她好几次,这会儿在店外打理招牌。他远远看见两位危险人物悠闲地走在还保持安静的街道上,挥手打起招呼。
“这么早是要做什么呢,两位?”
“工作。”
“嗯哼,工作。”
老板笑了笑,忍不住出言打趣:“是吗?你们看起来像是打算赶早去挑些好的午饭食材。”
——你女朋友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所以这算是追到了吗?
老板并不是本土人,他用法语同Reborn讲话。
——不好说,目前的任务是让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格洛莉亚淡淡地斜瞟向两人:“(法语)先生们,我能听懂法语。”
被戳穿的老板很尴尬地摊了摊手,最后脱帽向她致礼。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格洛莉亚继续和杀手散步似的走向目的地,Reborn进了一家高档酒店,格洛莉亚走进旁边的早午餐店。
她径直朝着最里面的位置迈步,并且不等许可迅速在面露惊讶的男人面前坐下。
“小姐,这里有人。”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