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格洛莉亚正坐在离查理的酒馆很近的一家普通咖啡馆。身份清白的店员和老板,装潢简约优雅,常客也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或者大学生——如果忽略掉她这位特殊人士的话。很快店门被推开,因为天气变冷换上风衣的男人进入店内,他并不费力锁定了坐在角落位置的格洛莉亚。
“日安,格洛莉亚。”
“早上好啊,Reborn。”
这家店并不包含任何约定的成分,两人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在这里停留,最后正好碰上,在后来开始一种有关猜测的小游戏,类似于“如果是他/她会在哪一天出现在这里”,这种很靠运气的见面方式显然比起单纯的电话联系更加有趣而神秘。
为什么要时不时见上一面呢?就算不见面对于二人而言暗中调查另一方也算不上困难,同时更加符合他们这类身份的人。
但不管是格洛莉亚还是Reborn都不再过问对方原因。
“格洛莉亚,你对挪威有什么想法吗?”
“嗯?你是在邀请我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Reborn从袖口里抽出被裁下来的一截报纸递给她:“有人委托我杀你,我有调查委托人的习惯,这位目前定居的弗里茨和你曾经的家族有不少过节,他是谋杀你妹妹和堂兄的主要幕后黑手。”
“职业杀手会这么随便透露委托人的信息?”
“一般不会。但在更早些年,他曾经也委托过我——但他并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当然,我那个时候身份不一样,所以他才会无知地委托了我第二次。”
意思是被他坑过啊。
“好吧,白痴竟然自己暴露,我可没办法等着了。”
……
挪威,奥斯陆。
挪威的天空,雪山和海拥有泛冷而低饱和的颜色,带着类似于轻纱的存在感,不扎眼同时有着奇特的舒适。建筑物却有许多彩色,但这些红蓝黄绿可能和淡奶油与风经过充分搅拌融合,所以它们不突兀反而相得益彰,比如冷灰色的墙体嵌上红棕色的木门框,透明的门里店内亮着橙色的灯光,美丽的光晕点亮一幅灰蓝色的画。
杀手和黑手党的目标会在晚上出现在歌剧院,两人提前踩好点,放好窃听器一类的东西,伪造了自己作为员工的身份。准备工作做完后,他们在奥斯陆闲逛。有好心的当地人推荐他们先去逛逛主座教堂。
教堂吗?他们这样会下地狱的人去那种地方上帝也许会偷偷骂脏话。
“这里还挺冷的——比起西西里。”格洛莉亚看着远处像是一座静止雪山的歌剧院。
“但是人口不太多,很空旷。”
“这倒是,我更喜欢人少的地方。”
“那要不要去看看这里的海湾和西西里有什么不同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克尔码头。
“两位,请注意脚下,今天风有些大。”
“谢谢。”
Reborn朝格洛莉亚伸出手,对方没有拒绝,撑着他的手登上渡轮。
——格洛莉亚,cake对fork连这种程度的信任都很少见。
——但你没有因为握住我的手吃掉我的手臂。
两人的眼神中透出这种信息。
冬天的阿克尔码头是许多蓝色的叠加,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杯倒入各类蓝色系调酒的酒饮,船只和货物是装饰品,海里的五个小岛是杯子里漂浮的冰块。
那格洛莉亚能被比做什么呢?
她在这个许多颜色都能融合的国家里还是太突出了。
杀手思考着。
海风和清新的空气往往会夺走乘坐渡轮的人大部分的嗅觉和触感,但这不妨碍他依然被格洛莉亚的气息牵引。如她所愿吃掉一名cake其实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然而……像她这样的人最后的结局是变成食物悄无声息地死掉,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以及,也许就像格洛莉亚先前所说,“我觉得和你聊天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实际上也是。”这种理由放在他身上当然是能说通的。
此时的cake小姐正把目光平静地投在海面上。
“在思考投海或者死在海里吗,格洛莉亚?”
“这里的海也很美,西西里也是——死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和我不相配。”
Reborn觉得他此前没有听过比这更冷漠的话了,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
“格洛莉亚,”
“嗯?”
“你有在镜子里认真看自己的眼睛吗?”
“怎么突然没头没尾的。嗯……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擅自回答一个你还没的问题——我有认真看过你的眼睛。”
Reborn稍微凑近她一些,保持着不算冒犯的距离,这个动作是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黑色的眼睛很常见,不管是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和你接触后,目前我依然认为你的眼睛很适合长时间观看。”
嗯……不只是外貌意义上。
“作为答谢,我自己来回答我问出的问题吧。将死之人不会有你那样的眼睛,求死的人也不会。虽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类型,但我可以做个推测。”
海风吹乱她一侧的头发,Reborn伸手帮她按下一边的帽檐。
“哦?说来听听。”
“格洛莉亚,你寻求的不是‘死亡’这个结果,而是过程。”
2.
杀掉仇人的感觉很平静,和杀掉其他人,甚至和吃饭睡觉逛街这种行为相比也没太大差别。这种人就算死掉也换不回亲人复活,只是因为他应该付出代价。伴随他的死亡,这个人想要的和已经拥有的东西都会消失。
Reborn递出一根烟,格洛莉亚从他手中接过。他们来到挪威的目的是为了清理目标,现在任务结束,明天一早或者说今天晚上就该动身离开。这趟不算旅行的旅行就该这样结束。
然后呢?
格洛莉亚的心里渐渐产生了矛盾的想法,一方面她愈发确信由Reborn来杀死她是最好的决定,但另一方面又认为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他——这个观点的来源她暂时还没确定。
说实话,她做事一向干脆,不拖泥带水,所以她已经找到第一杀手的情况下有个非常简单直接达成目的的方法:向Reborn宣战,她先动手然后拼个你死我活,如果Reborn没死那当然很好,如果他并没有传闻里那么厉害那就只能被她杀死,她继续去寻找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