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领。”酒保，或者说这里唯一的店主停下了擦拭玻璃杯的动作。店门外依旧挂着不营业的牌子，酒馆里亮着微弱的灯。

“我已经不是了，查理。那座庄园连着艾芙里特这个姓氏都在火里烧到灰都不剩。”

“……大小姐。”中年人沙哑的声音漂浮在空中，一时找不到落脚点。

“很令人怀念的称呼。其他人最近怎么样？”格洛莉亚铺开最新的晨报，在约定好的位置找到了她想看到的信息——看来又有幸运儿要丢掉他的命了

“他们都很好，这几年基本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生活。……您也应该——”

“如果当时我也死在那场火里，也许现在就不用费心思考自己的死亡了。”她冷漠地打断了查理一贯的老生常谈。

“……别这样，大小姐，如果您的那些亲人朋友还活着，他们一定希望您过得好。”

“是啊，可是他们死了，查理——被我害死了。真讽刺，一群应该活下来的人用自己的死亡留下一个最不该活着的人。”

一般人大概会带着故去者的祝福活下去，为了感谢他们的牺牲。但我可不是这种好人，既不高尚又不无私。

“那个人，就是前几天您带来酒馆的男人，他很危险。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您输给了他，一名cake落到fork手里……”

“我觉得Reborn先生并没有虐杀并折磨目标的习惯。和你聊天很愉快，查理，”格洛莉亚瞥向手机上的信息，“但我现在要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吗？”

“约会。”

“……”以死亡为目的的那种吗？

2.

格洛莉亚用脚尖拨开卡在门框附近的几具尸体，抬脚轻盈地跨过倒地的人，趟进缓慢渗透瓷砖地缝和波西米亚风格地毯的血泊，她脚步很轻且稳，只会在血色的河流里留下微小的波纹。

血液在旋转楼梯上晕开很奇特的纹路，一直蜿蜒向上。格洛莉亚一边欣赏这栋装修风格颇具巧思的房子，一边来到顶层外的露天阳台。

几乎一身黑的杀手靠在栏杆边，咽气的屋主摇摇晃晃滑下落地窗。

“虽然我个人喜欢这里的装修，但这里依旧不算是常规的约会地点，Reborn先生。”她走到对方身边，大致扫视后没发现他身上明显的血迹。

“我想你并不在‘常规’这个分类里，格洛莉亚小姐。早上好，嗯……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谢谢。你戴亮色领带也很好看——我第一次见你就这样想了。”

她看着杀手刚刚点燃的烟，眼见他就像经典影视片里的明星那样吞云吐雾，突然好奇地询问：“恕我冒昧，fork所失去的味觉也包括对香烟的感知吗？”

“包括，我只是出于习惯在抽烟而已。还有别的要问吗，cake小姐？”Reborn少见得拿出些在任务之外的耐心。

“如果把cake相关的，例如肉或者血液和其他食物混在一起，fork也可以尝出正常食物的味道？”

“是这样。”

“那要试试么——用我的血。”

毫不犹豫，格洛莉亚抽出一柄小刀利落地割过自己的手臂。不深不浅的一道血口，殷红的液体缓慢地渗出——用刀叉戳破一块红色的樱桃，新鲜艳丽的汁液在一层薄薄的奶油上晕开的画面同这很有些相似。

Reborn实在难以精确描述她的气味。首先并不是某种固定的食物，也不是某种具体的自然风景。其次又的确好闻而特别，并且这种特别带着毒/品的成瘾性和诱惑力，你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用精致的餐具划开皮肤深入血肉，最后把骨头一根根拆开研究，一门心思探求一个对其最合适的形容。但更奇妙的是，这不代表格洛莉亚是那种很容易被摧毁的类型。

“虽然疼痛对我不值一提，但是这样很浪费，fork先生。”还在流血的cake小姐微笑着说道。

“你很有奉献精神，格洛莉亚小姐。”

“别开玩笑了，先生，既然你暂时无法决定是否要接受杀死我的提议，那么我应该提供更多能够让你同意的条件。”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于死。并且显然你的求死与许多自杀者完全不一样。”既不是救赎，也不是逃避，更不是解脱，她眼睛里没有这些常见于自杀者身上的东西。

“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当然，如果我真的死在你手上，在死前会解答一点你的疑惑。”

她还是举着流血的手。

Reborn转身走进屋主的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有一个医药箱，取出包扎伤口的用品交到她没受伤的右手上。

“为了感谢你的奉献，那就——”

杀手动作温柔地握住格洛莉亚左手手腕并抬高了一些，同时朝她的方向俯身，他脸侧的皮肤和耳廓，以及一点帽檐先接触到手腕周围的皮肤，而带着凉感的柔软避开伤口落在外缘的血渍上。

一触即放，少许她的血粘连在Reborn的嘴唇上。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杀手觉得他有点高估自己的控制力。职业的需要会让他十分在意专注力和大脑的清醒度，如果不是这样，他刚才多恍神一秒也许自己就会吃掉对方整只手臂。

Reborn此刻和她的伤口拉开距离，同时目光也重新落回格洛莉亚的脸上。但是fork的食欲还在延伸，无形的丝线将格洛莉亚整个人和Reborn连接在一起，扯得他神经作痛。

格洛莉亚稍微对他的行为感到惊讶：“Reborn先生，感觉你是会有不少朋友的人。”

“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我们身上有一种名为‘朋友稀少’的特征。”

“抱歉，我只是想表达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吗？谢谢。”

两人一起下楼，确认整栋房子没有活口之后像个没事人那样离开了充满死气的屋子。

“我的血液应该可以让你的味觉持续恢复一段时间吧？”

“的确，至少今天之内都会保持。”

“现在时间正好，一起去吃个午饭吗？”

“当然，我的荣幸。”

杀手和黑手党和走在街上的其他普通人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并且聊天的内容并不都是关于灰色世界，就算被旁人听见也没什么问题。旁观的人如果瞥向他们几眼，以二人的伪装技巧并不会被觉察出所谓的危险感，只是单纯觉得他们应该算是很搭对的。他们行走的步伐很相似，太过自然不是刻意去接近。黑色的风衣和同色的西装轻微晃动，衣服的边界偶尔会分辨不出。银色和黑色的头发就像突兀地出现在白昼的黑夜和月光。红色和黑色的眼睛显然在各自的领域达到极限，正因如此它们是同类。

“啊，抱歉。”陌生的男人和格洛莉亚擦肩而过。

“没事，祝你日安，先生。”她只是微微一笑。

男人同他们渐渐拉开距离，他在街道的另一端突然捂住心口，就这样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特别的麻痹性药物……加上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延迟死亡技巧，的确像是她会有的风格。以及，这位传闻中的黑手党擅长的武器是刀剑一类吧。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你的手杖其实是手杖剑？”

“眼神不错，我成年之后的武器就是这个了。怎么，觉得它很老式复古？可你的手枪型号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