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铃美说道，“很多人就是这样，被温柔困住的。”

林柚柚抬起头，“他没有伤害过我。”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铃美的动作停住了。

烛光在她的眼底轻轻晃动，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柚柚。”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柚柚抬起头。

“你现在看到的，未必是全部。”铃美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知道你觉得他没有伤害你。”铃美继续道，“但有些人……”

她停住了。她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目光重新落回林柚柚脸上时，已经恢复了克制。

“总之，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她最终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

林柚柚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她知道杉本铃美想告诉她什么，也知道杉本铃美为什么不敢告诉她。

可她脑海中浮现的，是温室里那副景象——刻意戴上的手套，刻意拉开的距离。

“至少，”她最终说道，“他这次没有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落下，空气短暂地凝固了。

铃美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她的动作依旧从容，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过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

林柚柚离开侧厅时，夜已经很深了。

长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火焰被玻璃罩拢住，映出一层柔软的光。她走在其间，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擦时极轻的沙响。

王宫今晚异常安静。

她路过偏门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扇门本该有两名侍卫轮值，此刻却空着。

最近几天，她已经见过太多例外，以至于这种小小的缺位也不再显得突兀。

回到房间后，侍女很快送来了夜宵。

一碟清淡的面包，一小碗温热的汤，还有一壶刚煮好的茶。

“今晚降温了。”侍女将茶壶放下，“王子特意吩咐，让您早点休息。”

林柚柚点了点头。

侍女退下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门被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喝茶，只是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塔楼静静伫立。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茶水颜色很浅，热气还在往上冒，带着淡淡的草本香气。她伸手端起杯子，轻轻吸了口气，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一种说不清的迟疑。

她转而坐到床边，解开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轻轻拍打着窗棂。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到桌前。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淡，没有苦味，也没有甜味，像是单纯为了让人放松而准备的。

她慢慢把那一杯茶品完。刚把杯子放下，刚站起身，忽然觉得脚下一软。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更像是身体突然意识到疲惫。她扶住桌角，站了一会儿，试图让自己适应。

“……可能只是太累了。”她低声说。

床就在几步之外。

她走过去，刚坐下，眼前的灯光像被人调暗了。

她眨了眨眼。

视线没有立刻恢复。

门外的走廊上依旧安静。

片刻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柚柚？”

是杉本铃美的声音。

林柚柚抬起头，想应一声，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点极轻的气息。

铃美已经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白日里那身素色的裙子，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袍，衣角收得很紧。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上的空茶杯上，然后才看向林柚柚。

“别紧张。”她走近一步，语气压得很低，“很快就好。”

林柚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那种无力感从四肢慢慢蔓延上来，像是被人一点点抽去了力气。

“你现在……可能不太清醒。”铃美冷静地说道，“没关系，你不需要明白。”

她伸手扶住林柚柚的肩膀。

“我知道你会怪我。”铃美低声说，“但这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林柚柚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看到铃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很快，两名侍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动作熟练而迅速。她们没有看林柚柚的脸，只是按照指示，将她扶起，用披风裹好。

披风遮住视线的那一刻，林柚柚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王宫里常见的香料味。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往哪里。

在她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耳边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分辨不出是谁。